她穿着一件新买的连衣裙，化了淡妆，跟平时来便利店的样子完全不同。苏念差点没认出来——这是那个每天来买打折面包的实习生小姑娘。
"今天不一样啊。"苏念笑着说。
女孩笑了，笑得有些不好意思："今天发工资了。第一份工资。"
"多少？"
"三千五。"她说，"实习工资。"
"那不少了。"
"嗯。比我预期的高。"她说，"我想请你喝杯咖啡。"
苏念愣了一下："请我？为什么？"
"因为你对我好。"女孩说，"我实习这三个月，每天来你们这儿买打折面包。你从来没嫌弃过我，还经常多给我一个饭团。我知道你是故意的——你说'快过期了，送你'。可我知道，那些饭团没过期。"
苏念笑了。她确实故意多给她东西。这个女孩每天买最便宜的打折面包，一看就是手头紧的实习生。苏念做不了什么大事，可多给一个饭团，还是能做到的。
"你不用请我。"苏念说，"你发了工资，给自己买点好的。"
"我已经买了。"女孩指了指自己的连衣裙，"这条裙子，一百二。我看了好久了，一直没舍得买。今天发了工资，第一件事就是去买。"
"好看。"苏念说。
"谢谢。"女孩笑了，"然后我想请你喝咖啡。就当谢谢你这三个月的照顾。"
苏念想了想，说："好。那我不客气了。"
她给两人各点了一杯咖啡。她们坐在吧台前，喝着咖啡，聊了起来。
女孩叫小陈，二十二岁，今年刚毕业，在一家广告公司实习。公司不大，十来个人，实习工资三千五，转正后五千。她租了一间合租房，一个月一千二。刨去房租、吃饭、交通，每个月能剩五六百。
"五六百够吗？"苏念问。
"够。"小陈说，"我不怎么花钱。衣服买打折的，吃饭在便利店解决，交通骑共享单车。最大的开销是房租。"
"你爸妈不给你钱？"
"不给。"小陈说，"也给不起。我爸在工地，我妈在超市。他们供我上完大学，已经尽力了。我不能再跟他们要钱。"
苏念看着她。二十二岁，刚毕业，月薪三千五，在一线城市独自生活。不跟父母要钱，不抱怨，省吃俭用，认真工作。这个女孩让她想起了自己刚毕业的时候。
"你为什么来这座城市？"
"因为机会多。"小陈说，"我们老家是小县城，没什么工作。我学的是广告学，在老家根本找不到对口的工作。来大城市，至少有机会。"
"你喜欢广告吗？"
"喜欢。"她说，"虽然现在做的都是打杂的活儿——写文案、做表格、跑腿。可我觉得有意思。每做一个项目，都能学到东西。等转正了，就能做更有创意的工作了。"
"你有梦想吗？"
小陈想了想："有。我想做一个好广告。不是那种'买买买'的广告，是能打动人的广告。让人看了会笑、会哭、会想起什么的那种。"
苏念笑了："你一定可以的。"
"你觉得吗？"小陈有些不确定。
"我觉得。"苏念说，"你有热情，有想法，肯吃苦。这三样，比什么都重要。"
小陈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苏念看着她，忽然觉得，这个女孩身上有一种光——一种年轻人特有的、没有被生活磨灭的光。她希望这束光能一直亮着。
"小陈，"苏念说，"我跟你说个事。我以前在互联网公司，年薪四十万。后来辞了，来这儿做店员。很多人觉得我傻，可我不后悔。因为我在做自己想做的事。你也一样——做你想做的事，别管别人怎么说。"
小陈认真地点了点头："我记住了。"
她们喝完咖啡，小陈站起来。"我该回去了。"她说，"明天还要上班。"
"好。注意安全。"
"苏念姐，"小陈走到门口，回头说，"你是我在这座城市里，第一个朋友。"
苏念笑了："那以后常来。"
"一定。"小陈说。
她推门走了。苏念看着她的背影，在笔记本上写："实习生的第一桶金，三千五百块。不多，可对一个刚毕业的女孩来说，是全世界。她用第一份工资买了看了很久的裙子，请了帮过她的人喝咖啡。她不抱怨工资低，不抱怨工作累，不抱怨生活苦。她有梦想，有热情，有光。深夜的便利店，是她这三个月的'食堂'。打折面包、免费饭团、一杯咖啡——构成了她在这座城市最初的记忆。也许很多年后，她会忘记这家便利店，可她不会忘记——在她最困难的时候，有人对她好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