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每天凌晨两点来,买一瓶牛奶和一个面包。然后坐在吧台前,慢慢吃完,再回去。苏念做夜班两个月了,几乎每天都见到她。
她大概三十岁,穿着一件旧棉衣,头发随意扎着,脸上带着疲惫。她总是在同一个时间来,坐同一个位置,买同样的东西。苏念一开始以为她是上夜班的,后来才知道——她是趁孩子睡了,出来透口气。
"你孩子多大了?"有一天苏念问她。
"三岁。"她说,"男孩。"
"你一个人带?"
"嗯。他爸走了。从出生就我一个人带。"
"走了?"
"跑了。"她苦笑,"我怀孕的时候,他跑了。说是去打工挣钱,再也没回来。电话也换了。我找不到他。"
苏念给她倒了杯热水。她接过来,暖了暖手。
"你工作吗?"
"白天在超市做收银员。一个月三千。"她说,"晚上带孩子。孩子睡了,我出来买点吃的,透口气。"
"你每天只睡几个小时?"
"四五个小时。"她说,"白天上班,晚上带孩子。孩子睡了,我出来坐一会儿,回去继续睡。"
苏念看着她。三十岁,单亲妈妈,月薪三千,独自带一个三岁的孩子。每天睡四五个小时,凌晨两点出来透口气。这不是生活,是生存。
"你爸妈不帮忙?"
"在老家。身体不好,帮不了。"她说,"我也不想麻烦他们。他们年纪大了,我不能再让他们操心。"
"那你怎么撑?"
"撑着呗。"她说,"能怎么办?孩子是我的,我得养。"
苏念沉默了。她想起一句话——"女子本弱,为母则刚。"这个女人,用瘦弱的肩膀,扛起了整个家。
"你有没有想过,找个伴?"
"想过。可不好找。"她说,"谁愿意娶一个带孩子的女人?再说了,我也不敢找。万一找个对孩子不好的,怎么办?我不能冒险。"
"那你——"
"我一个人就行。"她说,"等孩子大了,就好了。"
苏念给她热了热牛奶。她接过来,喝了一口。
"你知道吗,"她忽然说,"有时候我觉得特别累。不是身体累,是心累。一个人带孩子,没人帮忙,没人说话。孩子哭了,我哄。孩子病了,我急。孩子闹了,我忍。没有人分担,没有人理解。有时候半夜醒了,看着天花板,想哭。可哭也没用,哭完了还得继续。"
苏念的眼眶有些热。她看着这个女人,心里充满了敬意。
"你是个好妈妈。"苏念说。
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个笑容里,有苦涩,也有温暖。
"谢谢。"她说,"好久没人这么说了。"
她喝完牛奶,吃完面包,站起来。"该回去了。"她说,"孩子快醒了。"
"注意休息。"苏念说。
"嗯。"她说,"谢谢你。每天来这儿坐一会儿,是我一天中最放松的时候。"
她推门走了。苏念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在笔记本上写:"单亲妈妈的夜班,不是上班,是喘息。她白天工作,晚上带孩子,凌晨两点出来买瓶牛奶,坐一会儿。这是她一天中唯一的独处时间。她不抱怨,不诉苦,只是默默地撑着。她用一个人的力量,扛起了两个人的生活。深夜的便利店,是她的喘息之地。一瓶牛奶、一个面包、一个不问缘由的店员——构成了她一天中最安静的时光。也许改变不了什么,可至少让她知道:有人看到了她的辛苦。这就够了。单亲妈妈不需要同情,需要的是尊重和支持。她们是最坚强的人,也是最孤独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