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是在凌晨一点打来的。苏念的手机响了，是一个陌生号码。她接起来，听到一个孩子的声音。
"阿姨，你是便利店的人吗？"
"是啊。"苏念说，"你是谁？"
"我叫小杰。我——我奶奶说，如果我害怕了，就打这个电话。"
苏念愣了一下。她想起上周有个老人来便利店，说孙子一个人在家，她要出去办事，问苏念能不能留个电话，万一孩子害怕了可以打。苏念当时留了号码，没想到真的用上了。
"小杰，你奶奶呢？"
"奶奶出去了。她说去姑姑家拿东西，很快就回来。可她走了好久了，还没回来。"孩子的声音有些发抖，"我一个人在家，害怕。"
"你多大了？"
"八岁。"
苏念的心揪了一下。八岁的孩子，凌晨一点，一个人在家，害怕了打电话给一个陌生人。
"小杰，别怕。"苏念说，"你奶奶可能路上耽搁了。你把门锁好，不要开门。阿姨跟你说话，好不好？"
"好。"孩子说。
苏念想了想，问："你爸妈呢？"
"在城里打工。"孩子说，"过年才回来。"
"你想他们吗？"
"想。"孩子的声音低了下去，"可他们要挣钱。奶奶说，他们挣钱是为了我上学。"
苏念的眼眶有些热。八岁的留守儿童，凌晨一个人在家，给一个便利店的陌生人打电话。这不是故事，是真实发生的事。
"小杰，你平时跟谁住？"
"跟奶奶。"
"你跟奶奶关系好吗？"
"好。奶奶给我做饭，送我上学。"孩子说，"可奶奶年纪大了，走路慢。有时候她出去，要好长时间才回来。"
"那你一个人在家，一般做什么？"
"写作业。看电视。等奶奶回来。"孩子说，"有时候害怕了，就躲在被子里。"
苏念的心更酸了。她想起之前看过的一组数据——中国有数千万留守儿童，他们跟祖父母生活，父母在外打工。他们缺少陪伴，缺少关爱，很多人在孤独中长大。
"小杰，你有没有奶奶的电话？"
"有。可她不接。可能手机没电了。"
"那姑姑的电话呢？"
"不知道。"
苏念想了想，说："小杰，你听我说。你奶奶可能很快回来。你先把门锁好，不要开门。阿姨跟你说话，你不害怕了，好不好？"
"好。"孩子说。
苏念开始跟孩子聊天。她问他喜欢什么课，他说数学。她问他有没有朋友，他说有一个。她问他长大了想做什么，他说想当警察。
"为什么当警察？"
"因为警察厉害。可以保护人。"孩子说，"我想保护奶奶。"
苏念的眼泪差点掉下来。八岁的孩子，想当警察保护奶奶。因为他的父母不在身边，奶奶是他唯一的依靠。
大概聊了二十分钟，电话那头传来开门的声音。"奶奶回来了！"孩子兴奋地说。
"太好了。"苏念说，"你跟奶奶说一声，让她给阿姨回个电话，好吗？"
"好。"
电话挂了。过了一会儿，苏念的手机又响了，是那个老人的号码。
"苏姑娘，对不起，让你担心了。"老人的声音有些愧疚，"路上耽搁了，手机又没电了。孩子没吓着吧？"
"没有。"苏念说，"我陪他聊了一会儿。他很好。"
"谢谢你，谢谢你。"老人连声道谢，"要不是你，孩子不知道怎么办。"
"没事。"苏念说，"以后您出门，尽量带上孩子。或者留个能联系上的人的电话。"
"好，好。"老人说。
挂了电话，苏念坐在收银台后面，心里沉甸甸的。她在笔记本上写："留守儿童的电话，是深夜最让人心碎的声音。八岁的孩子，凌晨一个人在家，害怕了打电话给一个便利店的陌生人。他的父母在城里打工，他跟奶奶生活。他不是被遗弃，是被'留下'了。数千万留守儿童，像他一样，在缺少父母陪伴的环境中长大。他们不是不幸福，是不完整。深夜的便利店，通过一通电话，成了一个孩子的安全网。也许改变不了什么，可至少让他知道：害怕的时候，有人可以打。这就够了。留守儿童需要的不是同情，是陪伴。可陪伴，恰恰是他们最缺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