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每天晚上十一点来，买一包花生米和一瓶啤酒。然后坐在吧台前，慢慢吃，慢慢喝。他不跟苏念说话，也不看手机，只是坐着，偶尔看看窗外。
苏念做夜班两个多月了，几乎每天都见到他。她一开始以为他是附近的居民，后来发现——他不是来买东西的，是来待着的。他每次坐一个多小时，然后慢慢走回去。
有一天，苏念忍不住问："大爷，您每天来，是住附近吗？"
"嗯。"他说，"就住后面那栋楼。一个人。"
"一个人？您老伴——"
"走了。三年了。"他说。
苏念沉默了一下。"您孩子呢？"
"在外地。一个儿子，一个女儿。都忙。"他说，"一年回来一次。"
"那您平时——"
"一个人。"他说，"吃饭一个人，看电视一个人，睡觉一个人。"
苏念给他倒了杯热水。他接过来，道了谢。
"您每天来这儿，是——"
"家里太安静了。"他说，"电视开着，可没人说话。我在这儿坐坐，看看你，看看别的客人，觉得——还有人气。"
苏念的心酸了。一个老人，因为家里太安静，每天来便利店坐一个多小时，就为了感受"人气"。
"您平时做什么？"
"没什么。早上买菜，中午做饭，下午看电视，晚上来这儿坐坐。"他说，"有时候去公园走走，跟其他老人聊聊天。可晚上公园没人，就来这儿了。"
"您不觉得——孤独吗？"
"孤独。"他说，"习惯了。老伴在的时候，我们每天晚上一起看电视，聊天。她走了以后，电视还开着，可没人聊了。"
他说到这里，停了一下。苏念看到他的眼眶有些红。
"有时候我开着电视，不是为了看，是为了听个声。"他说，"家里太安静了，安静得——害怕。"
苏念的眼眶也热了。她想起之前看过的一个数据——中国有上亿空巢老人，他们独居在家，缺少陪伴。很多人每天开着电视，不是为了看，是为了听个声。他们不是不想跟人说话，是没有人可以说。
"大爷，"苏念说，"您以后每天来，我陪您聊天。"
老人抬头看她，笑了："那敢情好。"
从那以后，老人每天来，苏念都会陪他聊一会儿。聊他的老伴，聊他的孩子，聊他年轻时候的事。老人说得很慢，苏念听得很认真。有时候老人说着说着就哭了，苏念就递给他纸巾，什么也不说。
"谢谢你，姑娘。"老人每次走的时候都说，"跟你聊聊天，心里舒服多了。"
苏念在笔记本上写："空巢老人的电视，不是娱乐，是陪伴。他们开着电视，不是为了看，是为了听个声。家里太安静了，安静得让人害怕。他们不是不想跟人说话，是没有人可以说。深夜的便利店，是他们感受'人气'的地方。一包花生米、一瓶啤酒、一个愿意听他说话的店员——构成了他们一天中最温暖的时光。也许改变不了他们的孤独，可至少让他们知道：有人愿意听他们说话。这就够了。空巢老人需要的不是物质，是陪伴。可陪伴，恰恰是这个时代最稀缺的东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