蛋糕很小,六寸,上面裱着"生日快乐"四个字。她一个人拎着蛋糕走进便利店,放在吧台上,然后买了一根蜡烛和打火机。
苏念看着她,有些好奇。她大概五十多岁,头发花白,穿着朴素。她把蛋糕放在吧台上,点燃蜡烛,然后闭上眼睛,双手合十,默默许愿。
苏念没有打扰她。她做完这一切,吹灭蜡烛,然后打开蛋糕盒,切了一块,递给苏念。
"你吃。"她说。
"这——是谁的生日?"苏念问。
"我儿子的。"她说,"今天是他三十岁生日。"
"他——"
"走了。"她说,"五年前。车祸。"
苏念的心沉了一下。她看着这个女人,看着那块蛋糕,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走的时候二十五岁。"女人说,"刚结婚半年。媳妇怀孕了。他出事那天,是去给媳妇买水果。回来的路上,被一辆闯红灯的车撞了。当场走的。"
苏念的眼眶热了。她接过蛋糕,没有吃。
"他媳妇呢?"
"改嫁了。"女人说,"孩子留给我们了。我跟我老伴带。孩子今年四岁了,叫小宇。长得像他爸。"
"那您——每年都给他过生日?"
"嗯。每年。"她说,"买个小蛋糕,点根蜡烛,许个愿。跟他说说话。"
"您跟他说什么?"
"说——妈想你了。"她的眼泪掉了下来,"说小宇长大了,会叫奶奶了。说你爸身体还行,就是想你想得头发白了。说——家里都好,你放心。"
苏念的眼泪也掉了下来。她放下蛋糕,握住女人的手。
"您是个好妈妈。"苏念说。
女人摇摇头:"我不是。我要是好妈妈,就不会让他出事。"
"那不是您的错。"
"我知道。可——还是会想。如果那天我不让他去买水果,他就不会出事。"她说,"我每天都在想'如果'。想了五年,想不出答案。"
苏念沉默了。她知道,失独母亲的痛,是说不出的痛。她们失去了唯一的孩子,失去了生命的延续。那种痛,不会随时间消失,只会慢慢变成一种习惯。
"您有没有——跟别人说过这些?"
"没有。"女人说,"跟我老伴说,他也会哭。跟亲戚说,他们不知道怎么接。跟朋友说,他们怕提起来让我伤心。所以——不说。每年他生日,我一个人买蛋糕,一个人跟他说说话。"
"那今天——为什么跟我说?"
女人看着苏念,笑了:"因为你没问我'为什么一个人吃蛋糕'。你只是——看着。我觉得,你能听。"
苏念的眼泪又掉了下来。她握着女人的手,什么也没说。
那天晚上,她们一起吃了蛋糕。女人说了很多——说她儿子小时候的事,说他上学的事,说他结婚的事。说到后来,她笑了,也哭了。苏念听着,陪着,偶尔插几句。
"谢谢你。"女人走的时候说,"五年了,第一次跟人说了这么多。心里——舒服多了。"
"您以后每年生日,都来这儿。"苏念说,"我陪您。"
女人笑了,眼眶红了:"好。"
她推门走了。苏念看着她的背影,在笔记本上写:"失独母亲的生日,是一个人的仪式。她买一个小蛋糕,点一根蜡烛,许一个愿,跟天上的儿子说说话。五年了,每年如此。她不跟别人说,因为别人不知道怎么接。深夜的便利店,是她唯一能倾诉的地方。一块蛋糕、一根蜡烛、一个愿意听的人——让她五年的压抑,终于有了一个出口。也许改变不了什么,可至少让她知道:有人愿意听她说。这就够了。失独母亲的痛,不会消失,可说出来,会轻一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