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买了一瓶白酒,一个人坐在角落里喝。苏念注意到她喝得很慢,一口一口的,像是在品味什么。她大概六十岁,头发花白,穿着一件深色棉衣。
喝到半瓶的时候,她忽然开口了:"你有兄弟姐妹吗?"
苏念愣了一下:"没有。我是独生女。"
"独生女好。"她说,"没有兄弟姐妹,就没有——老死不相往来的烦恼。"
苏念看着她,等她说下去。
"我有个妹妹。"她说,"十年没说话了。"
"为什么?"
"为了妈。"她说,"妈生病的时候,我照顾了三年。她在外地,一年回来一次。妈走了以后,分遗产。她说她也有份,要分一半。我说我照顾了三年,她什么都没做,凭什么分一半?吵了一架,从此不说话了。"
苏念给她倒了杯热水。她接过来,喝了一口。
"十年了。"她说,"十年没见过她。不知道她过得好不好。"
"你想她吗?"
"想。"她说,"可拉不下脸。我觉得她不对,她觉得我不对。谁也不肯先低头。"
"那你们——"
"老死不相往来了。"她说,"妈走了,我们也没关系了。"
苏念沉默了。她想起一句话——"父母在,人生尚有来处;父母去,人生只剩归途。"父母是兄弟姐妹之间的纽带,父母走了,纽带就断了。
"你有没有想过,主动联系她?"
"想过。可——"她犹豫了,"十年了,不知道说什么。"
"那就从'你好'开始。"苏念说。
她看着苏念,苦笑了一下:"六十岁了,跟妹妹说'你好'?"
"六十岁也是姐妹。"苏念说,"你们是同一个妈生的。妈走了,可你们还在。你们是彼此在这个世上最亲的人了。"
她低下头,看着酒瓶,很久没说话。
"你说得对。"她终于说,"我们是姐妹。妈走了,我们更应该——在一起。"
她掏出手机,翻了很久,找到一个号码。她看着那个号码,犹豫了很长时间。然后她按下拨号键,把手机贴在耳边。
电话响了很久。苏念看着她,她的手在抖。
"喂?"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
"是我。"她说,声音有些哽咽,"姐——"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然后传来哭声:"姐?是你吗?"
"是我。"她的眼泪掉了下来,"妹妹——对不起。"
"姐——"电话那头哭得更厉害了,"我也对不起。"
两个人在电话里哭了很久。苏念在旁边看着,眼眶也热了。
她挂了电话,擦了擦眼泪,对苏念笑了:"谢谢你。你说得对,我们是姐妹。"
"她怎么说?"
"她说——她下周来看我。"她笑了,笑得眼泪又掉了下来,"十年了,终于——要见面了。"
她站起来,把没喝完的酒放在桌上。"不喝了。"她说,"回去等妹妹。"
"加油。"苏念说。
她推门走了。苏念看着她的背影,在笔记本上写:"老死不相往来,是兄弟姐妹之间最深的伤。父母走了,纽带断了,剩下的只有恩怨。可恩怨再深,也深不过血浓于水。十年不说话的姐妹,一通电话就哭了。因为她们心里,一直有彼此。深夜的便利店,是和解的起点。一瓶酒、一句话、一个旁观者的提醒——让十年的僵局,在一通电话里化解。也许改变不了过去,可至少能改变未来。这就够了。父母走了,兄弟姐妹是彼此最亲的人。别为了恩怨,丢了最亲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