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穿着黑色的衣服，走进来。脸上没有泪，可眼睛是红的。她买了一瓶水和一包纸巾，坐在吧台前，没有说话。
苏念认出她了——是那个失独母亲，上次来买蛋糕的。可今天，她不是来过生日的。
"大姐，你——"苏念犹豫了一下。
"我老伴走了。"她说，声音很平静，"今天葬礼。"
苏念的心沉了一下。上次她说，她跟老伴一起带孙子。现在老伴也走了。
"什么时候的事？"
"上周。心梗。"她说，"早上还好好的，下午就不行了。送到医院，没救过来。"
苏念不知道该说什么。她给大姐倒了杯热水，坐在她旁边。
"葬礼怎么样？"
"来了些人。亲戚、邻居、老伴的同事。"她说，"儿子——没来。"
"你儿子？"
"嗯。他在外地。说工作忙，回不来。"她说，"打电话的时候，他说'妈，我请不了假。你保重。'"
苏念沉默了。老伴走了，儿子没回来。这个女人，在葬礼后一个人来到便利店。
"你——还好吗？"
"还好。"她说，"哭不出来了。儿子走了，老伴走了。就剩我和孙子了。"
"孙子多大了？"
"五岁了。"她说，"他还不懂。问我'奶奶，爷爷去哪了？'我说爷爷去天上陪爸爸了。他说'那爷爷和爸爸什么时候回来？'我说——不回来了。他哭了。"
苏念的眼眶热了。一个五岁的孩子，失去了爷爷和爸爸，还不完全理解死亡是什么。
"你以后——怎么办？"
"带孙子。"她说，"还能怎么办？他是我唯一的念想了。"
苏念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很凉，可很稳。
"大姐，"苏念说，"你不是一个人。你需要帮忙，随时来找我。"
她看着苏念，笑了。那个笑容里，有苦涩，也有感激。
"谢谢你。"她说，"你是个好人。"
"我不是好人。"苏念说，"我只是——不想让你一个人。"
她坐了一会儿，站起来。"该回去了。"她说，"孙子还在邻居家。"
"注意身体。"苏念说。
"嗯。"她说，"谢谢你。"
她推门走了。苏念看着她的背影，在笔记本上写："葬礼后的便利店，是一个人的避难所。老伴走了，儿子没回来。她在葬礼后，一个人来到便利店，坐了一会儿。她不是来买东西的，是来——喘口气的。深夜的便利店，是她为数不多的去处。一瓶水、一包纸巾、一个不问缘由的店员——构成了她葬礼后唯一的温暖。也许改变不了什么，可至少让她知道：有人在乎她。这就够了。失去至亲的人，需要的不是安慰，是陪伴。陪伴，是最长情的告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