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是凌晨三点打来的。不是苏念的手机,是便利店的座机。苏念接起来,听到一个年轻男人的声音。
"是——便利店吗?"
"是。你有什么事?"
"我——我在你们店门口。"他说,"我——不想活了。"
苏念的心一下子揪紧了。她走到门口,看到一个年轻男人坐在台阶上。他大概二十五六岁,低着头,肩膀在抖。
苏念推门出去,在他旁边坐下。没有说话,只是坐着。
过了很久,他开口了:"我——不知道该打给谁。110太正式了,120——我还没死。我想找个人说话,可——没有朋友。我想起你们这儿有电话,就打了。"
"你说。"苏念说,"我听。"
他说了很多。他说他创业失败了,欠了五十万。他说他女朋友跟他分手了,说他"没出息"。他说他爸妈不知道,他不敢告诉他们。他说他投了几十份简历,没人要。他说他觉得——活着没意思。
苏念听着,没有打断。她知道,想自杀的人,最需要的不是建议,是有人听。
"你——有没有想过,你爸妈?"苏念问。
"想过。"他说,"可——他们有我哥。我哥有出息,挣大钱。我——是多余的。"
"你不多余。"苏念说,"你是你爸妈的儿子。不管你哥多出息,你也是他们的儿子。你走了,他们会伤心。"
"他们不会。"他说,"他们一直偏心我哥。"
"你怎么知道?你问过他们吗?"
他沉默了。
"你有没有想过,"苏念说,"也许你爸妈不是偏心,是不知道怎么表达?很多中国父母,不会表达爱。他们看起来偏心,其实——只是不知道怎么爱两个孩子。"
他没有说话。苏念继续说:"你欠了五十万,可以慢慢还。你女朋友走了,可以再找。你工作没找到,可以继续找。可你走了——就什么都没了。"
"可我——撑不住了。"
"撑不住,就歇一歇。"苏念说,"不是让你死,是让你——停下来,喘口气。你不需要一下子解决所有问题。你只需要——活过今晚。"
他抬起头,看着苏念。他的眼睛是红的,脸上有泪痕。
"你——为什么管我?"他问。
"因为你在我们店门口。"苏念说,"因为你打了我们的电话。因为——我不想你死。"
他看着她,忽然哭了。他趴在膝盖上,哭得很厉害。苏念没有说话,只是坐在他旁边,拍着他的背。
哭了很久,他抬起头。"我——不想死了。"他说。
"那就好。"苏念说。
她把他带进店里,给他倒了杯热水。他喝了一口,暖了一些。
"你——有没有自杀干预热线的号码?"苏念问,"他们更专业,能帮你。"
"有。可——我不想打。"
"为什么?"
"打给陌生人——太冷了。"他说,"你不一样。你是——活的人。你坐在我旁边,我能感觉到你的温度。"
苏念看着他,心里有些酸。她把自杀干预热线的号码写给他,说:"你以后想打就打。可如果你不想打,就来这儿。我每天晚上都在。"
"好。"他说。
那天晚上,他在便利店坐到天亮。早上六点,他站起来。"我该走了。"他说。
"去哪儿?"
"回家。"他说,"你说得对,我该跟我爸妈说说。不管他们怎么反应,我——该说了。"
"加油。"苏念说。
他推门走了。苏念看着他的背影,在笔记本上写:"自杀干预热线,不一定是电话,有时候是一个人。他凌晨三点打了便利店的座机,说他不想活了。他没有打110,没有打120,没有打自杀干预热线——他打了一个便利店的电话。因为他需要一个活的人,一个有温度的人。深夜的便利店,是他最后的求助。一杯热水、一个倾听的人、一句'我不想你死'——把他从悬崖边拉了回来。也许改变不了他的处境,可至少让他活过了今晚。这就够了。活着,才有希望。活过今晚,明天就有可能不一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