ICU在五楼,便利店在一楼。可她每天凌晨都来便利店,买一杯咖啡,然后回ICU门口等着。苏念问她为什么不待在医院,她说"医院太安静了,安静得害怕。来这儿坐一会儿,有人气。"
她大概四十岁,穿着一件皱巴巴的外套,头发乱蓬蓬的,黑眼圈很重。她在ICU门口守了七天了。
"谁在ICU?"苏念问。
"我老公。"她说,"车祸。七天了,还没醒。"
苏念给她倒了杯热水。她接过来,握着杯子暖手。
"医生怎么说?"
"说——看这几天。醒过来就好,醒不过来——"她没有说完。
苏念沉默了。她不知道该说什么。七天了,丈夫在ICU,她每天守在门口。这种等待,比任何折磨都难受。
"你吃饭了吗?"
"没胃口。"
"那也得吃。"苏念热了一份关东煮,放在她面前,"吃点。不吃撑不住。"
她看着关东煮,犹豫了一下,拿起筷子。吃了两口,眼泪掉了下来。
"他——最喜欢吃关东煮了。"她说,"每次加班回来,都来你们这儿买一份。他说你们家的萝卜好吃。"
苏念的眼眶也热了。她坐在旁边,陪着她。
"你们——结婚多久了?"
"十年。"她说,"认识十二年了。他——是个好人。对我好,对孩子好。每天加班,回来还给我和孩子带吃的。他说'你们等着,我回来给你们带关东煮'。"
她说着,又哭了。苏念递给她纸巾,什么也没说。
"你知道吗,"她说,"他出事那天,是去接孩子放学的。孩子放学了,他开车去接。路上——被一辆大货车撞了。孩子没事,在后排。他——"
她说不下去了。苏念握住她的手。
"他会醒的。"苏念说。
"真的吗?"
"真的。"苏念说,"他还要回来给你们带关东煮呢。"
她笑了,笑得眼泪又掉了下来。
那天晚上,她在便利店坐了很久。走的时候,苏念给她装了一份关东煮,让她带回医院。
"如果他醒了,给他吃。"苏念说。
"好。"她说,"谢谢你。"
三天后,她又来了。这次,她笑了。
"他醒了。"她说,"今天早上醒的。医生说——脱离危险了。"
苏念的眼泪一下子掉了下来。"太好了。"她说。
"他醒过来,第一句话是——'关东煮呢?'"她笑了,笑得眼泪直流,"我把我带回去的那份热了热,喂他吃了。他吃了两口,说'还是那个味儿'。"
苏念哭了。她不知道为什么哭,大概是——太高兴了。
"谢谢你。"女人说,"你那份关东煮,救了他。"
"不是我救的。"苏念说,"是他自己撑过来了。"
她笑了,推门走了。苏念看着她的背影,在笔记本上写:"ICU门外的等待,是世界上最漫长的等待。她每天凌晨来便利店,买一杯咖啡,再回医院等。七天七夜,不知道丈夫能不能醒。深夜的便利店,是她逃离医院寂静的避难所。一杯咖啡、一份关东煮、一个愿意听她说的人——是她等待中的支撑。也许改变不了什么,可至少让她知道:有人在乎。这就够了。关东煮不只是关东煮,是希望。他醒了,第一句话是'关东煮呢'——这就是活着的证据。活着,就有希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