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五点半，天快亮了。苏念在收拾关东煮的锅，准备交接班。这时候，门被推开了。
一个老人走进来。他大概八十岁，拄着拐杖，走路很慢。他穿着一件旧棉袄，头发全白了，脸上布满了皱纹。
"还有关东煮吗？"他问。
"有。"苏念说，"您要什么？"
"一个萝卜。一个鸡蛋。"
苏念串好，放进碗里，浇了汤。老人接过碗，坐在吧台前，慢慢吃。
苏念看着他。他吃得很慢，一口一口的，像是在品味什么。吃到一半，他放下筷子，看着窗外。天边泛白了，第一缕晨光照进来。
"你做夜班多久了？"老人问。
"三个多月了。"
"那你见过很多深夜的人吧。"
"见过不少。"
"他们——都还好吗？"
苏念愣了一下。她不知道怎么回答。她见过的人，有的好了一些，有的没有。有的找到了工作，有的还在找。有的和好了，有的散了。有的活了下来，有的——没有。
"有的好，有的不好。"苏念说。
"嗯。"老人点点头，"人生就是这样。有好有不好。"
他吃完关东煮，喝完汤，把碗放下。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递给苏念。
苏念接过来，是一封信。她打开，看到上面写着：
"姑娘，我是这家店的老顾客了。十年前，我老伴走了。我一个人，每天晚上睡不着，就来你们店坐坐。那时候的店员是个小姑娘，跟你一样，会陪我聊天。后来她走了，换了别人。再后来，又换了你。十年了，你们换了多少店员我不知道，可这家店一直开着。我每天来，买一个萝卜一个鸡蛋，坐一会儿，再回去。这是我一天中——最温暖的时光。谢谢你。也许我以后不来了。可我想让你知道，你做的关东煮，很好吃。你陪的每一个人，都会记得你。"
苏念看完，眼眶热了。她抬头看老人，老人笑了。
"我——身体不太好了。"他说，"医生说，可能撑不过今年。所以今天来，想跟你说声谢谢。"
"您——别这么说。"苏念的声音有些哽咽。
"人老了，该走就得走。"他说，"我活了八十了，够了。老伴在那边等我，儿子也过得好。我——没什么遗憾了。"
他站起来，拄着拐杖，慢慢走向门口。苏念跟上去，扶着他。
"您——注意身体。"苏念说。
"嗯。"他回头笑了笑，"姑娘，你是个好人。这家店——是个好地方。"
他推门走了。苏念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晨光中。他走得很慢，一步一步的，像是在走人生的最后一段路。
苏念回到店里，在笔记本上写："最后一个客人，是一个八十岁的老人。他来这家店十年了，每天一个萝卜一个鸡蛋。他说，这是他一天中最温暖的时光。他说他可能撑不过今年。他说谢谢。深夜的便利店，不只是卖东西的地方，是一些人最后的温暖。一个萝卜、一个鸡蛋、一封信——构成了一个老人十年的记忆。也许改变不了什么，可至少让他知道：他的十年，有人记得。这就够了。便利店会一直在，可人不会一直在。珍惜每一个来的人，因为你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就不来了。"
她看了一眼墙上的钟，六点了。白班的店员快来了。她合上笔记本，看着窗外。天亮了，新的一天开始了。她不知道今晚还会来谁，可她知道，她会一直在。因为这家店，是夜归人的家。而她，是守家的人。
卷四·将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