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便利店门口站了十分钟，才推门进来。苏念注意到他手里拿着一个纸袋，不知道装着什么。他大概五十岁，穿着一件深色外套，表情有些紧张。
"买什么？"苏念问。
"不买。"他说，"我——找个人。"
"谁？"
"一个女孩。二十多岁。上次——一个月前，她在你们店里打工，夜班。"
苏念想了想，一个月前的夜班店员——那是小林，做了两周就辞了，说找到了别的工作。
"你说小林？"
"对，小林。"他说，"她——在吗？"
"她辞了。"苏念说，"你找她什么事？"
他沉默了。他从纸袋里掏出一个盒子，打开——里面是一条围巾。
"我——来道歉的。"他说，"一个月前，我来买东西，喝多了酒，对她说了很难听的话。我——想跟她道歉。"
苏念想起来了。一个月前，有个喝醉的中年男人来店里，对小林动手动脚，还骂了她。小林气哭了，第二天就辞了职。
"你——就是那天那个人？"苏念看着他。
"是我。"他低下头，"我那天喝多了，不记得说了什么。第二天听朋友说，才知道自己干了什么。我——一直想来道歉，可不好意思。今天——鼓起勇气来了。"
苏念看着他。他的表情很真诚，不像是来闹事的。
"你知道她为什么辞职吗？"
"知道。"他说，"因为我。我——把她吓跑了。"
"那你——为什么喝那么多酒？"
他沉默了一下，说："那天——我老婆跟我离婚了。判了。我心情不好，喝了酒。喝了酒就——控制不住自己。"
苏念看着他。一个五十岁的男人，因为离婚，喝醉酒，对一个无辜的女孩发了酒疯。现在他来道歉了。
"她不在了。"苏念说，"可我可以帮你转交。"
他把围巾递给苏念。"这是我——挑的。"他说，"不知道她喜不喜欢。我跟她说——对不起。那天是我不对。"
苏念接过围巾。它很软，是浅蓝色的，很漂亮。
"你——为什么道歉？"
"因为——我做错了。"他说，"做错了就该道歉。不管她原不原谅，我该说。"
苏念看着他，心里有些复杂。那天的事，她记得很清楚。小林哭了很久，说"我做错什么了，要被这样对待"。现在，肇事者来道歉了。可道歉能不能弥补伤害？她不知道。
"你有没有想过，"苏念说，"她可能不原谅你？"
"想过。"他说，"可不管她原不原谅，我该道歉。道歉不是为了被原谅，是为了——让自己知道，我做错了。"
苏念沉默了。她把围巾收好，说："我会转交的。"
"谢谢。"他说，"还有——跟她说，以后她如果遇到这种人，不要忍。报警。"
"好。"苏念说。
他站起来，推门走了。苏念看着他的背影，在笔记本上写："迟到的道歉，比没有好。一个月前，他喝醉酒，对一个无辜的女孩说了难听的话。女孩辞职了。一个月后，他来道歉了。他带了一条围巾，说'对不起'。他说，道歉不是为了被原谅，是为了让自己知道做错了。深夜的便利店，是道歉发生的地方。也许女孩不会原谅他，可至少他来了。这就够了。做错了就该道歉，不管迟了多久。道歉不能抹掉伤害，可至少证明——你意识到了自己的错。这比假装什么都没发生，好得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