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坐在角落里,手里攥着一张照片。苏念走过去,看到照片上是一个年轻男人,穿着军装,笑得很灿烂。
"你——"苏念犹豫了一下。
"我儿子。"她说,"走了。三年了。"
苏念的心沉了一下。她大概六十岁,头发花白,穿着朴素。
"他——怎么走的?"
"执行任务。"她说,"他是警察。追逃犯的时候,被——刺了。"
苏念不知道该说什么。她坐在旁边,默默地陪着。
"今天——他生日。"她说,"二十七岁生日。"
"您——每年都来?"
"嗯。每年他生日,我都来这儿坐坐。"她说,"他以前喜欢来你们店买关东煮。说你们家的萝卜好吃。"
苏念给她倒了杯热水。她接过来,握着杯子。
"抓到他了吗?"苏念问,"那个——"
"抓到了。"她说,"判了死刑。"
"那您——"
"原谅不了。"她说,声音很平静,"他杀了我儿子。我——原谅不了。"
苏念沉默了。她不知道该说什么。有些人,有些事,是不能原谅的。
"有人说,让我原谅。"她说,"说原谅了,才能放下。可我——放不下。我儿子没了,我怎么能放下?"
"您不需要原谅。"苏念说。
她抬头看苏念。
"有些事,不需要原谅。"苏念说,"您儿子没了,这是不可挽回的。您不原谅,是正常的。没有人有权利要求您原谅。"
她看着苏念,眼眶红了。"谢谢你。"她说,"所有人都跟我说'放下''原谅'。只有你说——不需要。"
"因为真的不需要。"苏念说,"原谅是您的权利,不原谅也是。没有人能替您决定。"
她哭了。哭得很厉害,趴在桌上,肩膀一抖一抖的。苏念没有说话,只是拍着她的背。
哭了很久,她抬起头。"三年了。"她说,"三年了,我一直在假装坚强。跟人说'我没事',说'我放下了'。可我没有。我每天都在想他。每天。"
"想他是正常的。"苏念说,"他是您儿子。您想他,是因为您爱他。"
"可——太痛了。"
"痛是正常的。"苏念说,"失去至亲的痛,不会消失。可——会慢慢变成另一种东西。不是不痛了,是——学会了带着痛活下去。"
她看着苏念,想了很久。"你说得对。"她说,"我不需要原谅。我也不需要放下。我只需要——带着他,活下去。"
"嗯。"苏念说。
她擦干眼泪,把照片收好。"谢谢你。"她说,"三年了,第一次有人跟我说'不需要原谅'。"
"因为真的不需要。"苏念说。
她站起来,推门走了。苏念看着她的背影,在笔记本上写:"原谅不了的事,不需要原谅。她失去了儿子,三年了,每天都在想他。所有人都跟她说'放下''原谅',可她做不到。她不需要做到。有些痛,不会消失;有些事,不需要原谅。深夜的便利店,是她为数不多能说真话的地方。在这里,她不用假装坚强,不用假装放下。一杯热水、一句'不需要原谅'——让她三年的压抑,终于有了一个出口。也许改变不了什么,可至少让她知道:不原谅,也是可以的。这就够了。这个世界上,不是所有事都能被原谅。接受这一点,才能带着伤痛,继续活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