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背着一个吉他盒走进来。吉他盒很旧，边角磨白了。他大概三十岁，头发有些长，穿着一件旧皮衣。
"买什么？"苏念问。
"一瓶水。"他说，"再来一包烟。"
苏念给他拿了水和烟。他付了钱，没有走，坐在吧台前，打开吉他盒，拿出吉他。那是一把旧吉他，漆面磨损了，可保养得很好。
"你弹吉他？"苏念问。
"嗯。"他说，"弹了十年了。"
"你——是做音乐的？"
"算是吧。"他苦笑，"在酒吧驻唱。一个月三千多。"
"那——够吗？"
"不够。"他说，"可我喜欢。"
苏念给他倒了杯热水。他接过来，道了谢。
"你——为什么来这儿？"
"刚下班。"他说，"酒吧十二点关门。我走到这儿，想歇歇脚。"
"你——弹一个？"苏念问。
他犹豫了一下，然后笑了。"好。"他说。
他调了调弦，弹了一首歌。苏念没听过那首歌，可旋律很好听，有些忧伤，又有些温暖。他边弹边唱，声音低沉，有些沙哑。唱到一半，便利店里走进来一个客人，听到歌声，停下了脚步，站在门口听。
唱完了，苏念鼓掌。那个客人也鼓掌。
"好听。"苏念说。
"谢谢。"他说，"这是我自己写的。"
"你写的？"
"嗯。写了好多年了。"他说，"一直没发表。"
"为什么？"
"没人要。"他苦笑，"我投了好多家公司，没人看上。他们说'太文艺了，没市场'。"
"那你还写？"
"写。"他说，"不写——活着没意思。"
苏念看着他。他三十岁，在酒吧驻唱，月薪三千，写歌没人要。可他还在写，还在弹。这不是为了钱，是为了——活着的感觉。
"你——有没有想过，放弃？"
"想过。"他说，"可放弃了，我就不是我了。我活着，就是为了弹吉他、写歌。放弃了，我活着干什么？"
苏念沉默了。她想起自己辞掉高薪工作来便利店打工的时候，也有人说她"傻"。可她不后悔，因为她在做自己想做的事。
"你——加油。"苏念说。
"嗯。"他笑了，"谢谢。"
他把吉他收好，背起来。"该走了。"他说，"明天还有场。"
"注意休息。"苏念说。
"嗯。"他推门走了。
苏念看着他的背影，在笔记本上写："二手店的吉他，不旧，是磨亮的。他弹了十年，在酒吧驻唱，月薪三千，写歌没人要。可他还在弹，还在写。不是为了钱，是为了活着的感觉。深夜的便利店，是他下班后的歇脚处。一瓶水、一包烟、一首歌——构成了他一天中最安静的时光。也许他永远不会出名，永远不会发财。可他在做自己喜欢的事。这就够了。这个世界上，有人为了钱活着，有人为了名活着，有人为了——活着的感觉活着。他是最后一种。这种人，不一定成功，可一定幸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