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个人坐在吧台前，面前摆着一份关东煮、一碗泡面、一个饭团。苏念看着这一桌吃的，有些好奇。
"你——买这么多？"
"今天过年。"他说，"给自己弄顿年夜饭。"
苏念看了看日历——今天是除夕。她忘了，因为她在上班。
"你不回家？"
"回不去。"他说，"我是巴基斯坦人。"
苏念愣了一下。她这才注意到，他的五官确实有些不同——深眼窝，高鼻梁，皮肤偏黑。
"你来中国多久了？"
"五年。"他说，"在大学教书。教乌尔都语。"
"你——不过年？"
"不过。"他笑了，"我们没有春节。可我在中国待久了，也习惯了。今天——给自己弄顿好的。"
苏念给他热了一杯牛奶。"算我请的。"她说，"新年快乐。"
"谢谢。"他笑了，"新年快乐。"
他吃得很香，一口一口的，像是在品味什么。苏念坐在旁边，陪着他。
"你想家吗？"苏念问。
"想。"他说，"可——回不去。机票太贵了。我每年暑假回去一次。过年——就在中国过。"
"你——一个人？"
"嗯。"他说，"我没结婚。一个人。"
"那你不——孤单？"
"有时候会。"他说，"可——习惯了。我在中国有朋友，有同事。他们对我很好。可过年的时候——他们回家，我就一个人了。"
苏念给他热了一个包子。"吃吧。"她说，"算你的年夜饭加菜。"
他笑了，接过包子。"谢谢你。"他说，"你——不回家？"
"不回。"苏念说，"我妈身体不好，我——过了年再回。"
"那我们——一起过年。"他说。
"好。"苏念说。
他们一起吃了"年夜饭"。关东煮、泡面、饭团、包子、牛奶——不算丰盛，可很温暖。他们聊了很多——聊他的家乡，聊他在中国的生活，聊他为什么来中国。
"我为什么来中国？"他想了想，"因为——喜欢。我喜欢中国的文化，中国的人。我大学学的中文，毕业后来中国教书。一待就是五年。"
"你——以后回巴基斯坦吗？"
"不知道。"他说，"也许会，也许不会。中国——已经是我的第二个家了。"
苏念看着他。一个异乡人，在中国过年，一个人在便利店吃年夜饭。可他不抱怨，不诉苦，只是安安静静地吃。
"新年快乐。"苏念说。
"新年快乐。"他说。
他吃完，站起来。"该回了。"他说，"明天还要备课。"
"注意休息。"苏念说。
"嗯。"他推门走了。
苏念看着他的背影，在笔记本上写："异乡人的年夜饭，是一个人的仪式。他来自巴基斯坦，在中国教书五年。除夕夜，别人回家团圆，他在便利店给自己弄了一桌年夜饭。关东煮、泡面、饭团、包子——不算丰盛，可很温暖。深夜的便利店，是他的年夜饭桌。也许改变不了他的孤独，可至少让他知道：有人陪他过年。这就够了。这座城市有很多异乡人——外国人、外地人、回不了家的人。他们的年夜饭，也许在便利店，也许在出租屋，也许在办公室。可不管在哪里，只要有人陪，就是过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