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封已经发黄了,边角有些磨损。她从包里掏出来,放在吧台上。苏念看了一眼,信封上写着一个地址,没有收信人的名字。
"你——要寄信?"苏念问。
"不寄。"她说,"寄不出了。"
她大概五十岁,穿着朴素,脸上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惆怅。
"写给谁的?"
"我初恋。"她说,"三十年前的。"
苏念给她倒了杯热水。她接过来,握着杯子。
"三十年前——"
"我们大学同学。谈了四年恋爱。毕业的时候,他去了北京,我回了老家。异地恋,撑了一年,散了。"她说,"后来我嫁了人,他也娶了妻。可——我一直忘不了他。"
"那这封信——"
"是三十年前写的。"她说,"写完了,没寄。怕打扰他。后来搬了几次家,信一直留着。前几天收拾东西,翻出来了。"
"你——想寄?"
"不知道。"她说,"想寄,又不敢。怕他已经忘了我了。怕打扰他的生活。怕——寄了,石沉大海。"
苏念看着她。五十岁的女人,手里攥着一封三十年前的信,犹豫着要不要寄。
"你——还爱他?"
"不知道。"她说,"也许不是爱了,是——执念。三十年了,我一直想'如果当初……'。想了三十年,想不出答案。"
"你——跟你老公——"
"还好。"她说,"他对我好,孩子也大了。可——心里总有一个角落,是那个人的。"
苏念沉默了。她不知道该说什么。有些人,有些事,放不下就是放不下。不是不想放,是放不了。
"你有没有想过,"苏念说,"寄了,也许就放下了?"
"寄了——万一他回信呢?"
"回信——不好吗?"
"不好。"她说,"回信了,我就知道他的近况了。知道了,就会想更多。想更多,就更放不下。"
"那不寄呢?"
"不寄——也放不下。"她苦笑,"寄也不是,不寄也不是。"
苏念想了想,说:"那——你把信留在这儿吧。"
"留这儿?"
"嗯。"苏念说,"你把信放在这儿,就当——寄出去了。至于他收不收得到——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放下了。"
她看着苏念,想了很久。然后她拿起信,看了看,放在了吧台上。
"好。"她说,"放这儿。就当——寄了。"
她站起来,推门走了。走到门口,她回头说:"谢谢你。"
苏念看着那封信,在笔记本上写:"一封寄不出的信,是三十年的执念。她写给初恋,写了三十年,没寄。怕打扰,怕石沉大海,怕——回信。寄也不是,不寄也不是。最后,她把信留在了便利店。就当——寄了。深夜的便利店,是执念安放的地方。也许改变不了什么,可至少让她放下了那封信。这就够了。有些人,有些事,放不下就放不下。可把信放下,是放下的第一步。也许有一天,她会真的放下。也许不会。可不管怎样,她不需要再攥着那封信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