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响了,是苏念的手机。她看了一眼,是爸的号码。她犹豫了一下,接了。
"爸。"
"苏念,你——什么时候回来?"爸的声音有些沙哑。
"过两天。怎么了?"
"你妈——想你了。"他说,"她今天跟我说,想见你。"
苏念的心一紧。妈出院后一直在康复,说话不太利索,可意识是清醒的。
"她——怎么说?"
"她说'苏念'。"爸说,"她一直念你的名字。"
苏念的眼眶热了。"我——明天就回。"她说。
挂了电话,苏念站在收银台后面,手有些抖。她做夜班快四个月了,妈出院后她回去过一次,待了三天就回来了。她跟爸的关系缓和了一些,可还是有些别扭。三年的隔阂,不是一次ICU门口的拥抱就能消除的。
白班的店员来了,苏念交接完,打车去机场。在飞机上,她想了很久。她想起三年前跟爸吵架的场景——爸说她"不争气",她摔门走了。三年不联系,三年不回家。她以为自己在惩罚爸,可其实惩罚的是自己,是妈。
飞机落地,她打车回家。到了家门口,她站了一会儿,才按门铃。门开了,是爸。他老了好多,头发全白了,背也驼了。
"回来了。"他说。
"嗯。"苏念说。
他们站在门口,谁也没动。然后爸伸出手,拍了拍她的肩膀。"进来吧。"他说,"你妈等着呢。"
苏念走进去,看到妈坐在沙发上。妈瘦了好多,头发全白了,可看到苏念,她笑了。
"苏念——"妈叫她,声音含糊,可很清楚。
"妈!"苏念跑过去,抱住妈。两个人都哭了。
"你——回来了。"妈说,"妈——想你。"
"妈,对不起。"苏念哭着说,"我不该——三年不回来。"
"不怪你。"妈说,"回来就好。"
爸站在旁边,眼眶也红了。苏念抬头看他,说:"爸——对不起。"
"不说了。"爸说,"回来就好。"
那天晚上,他们三个人一起吃了饭。爸做的,都是苏念爱吃的。吃饭的时候,他们说了很多话——三年的空白,三年的思念,三年的别扭。说到后来,三个人都笑了,也哭了。
"以后——不吵了。"爸说。
"不吵了。"苏念说。
"你们俩——别再吵了。"妈说,"妈——经不起了。"
"不吵了。"苏念和爸同时说。
那天晚上,苏念睡在自己的房间里。房间跟三年前一样,什么都没变。她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忽然觉得——回家了。
她在笔记本上写:"和解,不是忘记过去,是接受过去。三年的隔阂,一次ICU门口的拥抱,一次回家。跟爸的关系,不是一下子就好了,是慢慢好的。深夜的便利店,是我接到那通电话的地方。那通电话,把我从三年的执拗里拉了回来。也许改变不了过去,可至少能改变未来。这就够了。父母在,人生尚有来处;父母去,人生只剩归途。别等'以后','以后'可能不会来。想回家,就回;想说的话,就说。别让三年的隔阂,变成终生的遗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