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陈退休了。
便利店关了之后，他回了老家。老家在乡下，有房子，有地。他说"干了一辈子，该歇歇了"。
苏念去看过他一次。他住在乡下的小院里，种了菜，养了鸡。日子过得清闲。
"老陈，你——不无聊？"苏念问。
"不无聊。"他说，"忙了一辈子，终于能歇了。"
他带苏念看了他的菜园——番茄、黄瓜、豆角、辣椒，长得很好。他说"自己种的，好吃"。
"你——不想念便利店？"苏念问。
"想。"他说，"可——该放就放。便利店开了十几年，够了。该歇了。"
"那——你后悔关吗？"
"不后悔。"他说，"关了，可温暖还在。你开了新店，温暖就传下去了。"
苏念笑了。她想起老陈说过的话——"我想让这家店，不只是卖东西的地方。我想让它成为——一个温暖的地方。"他做到了。十几年，温暖了无数人。现在，他歇了。可温暖，传到了苏念手里。
"老陈，"苏念说，"谢谢你。"
"谢什么？"老陈说，"该谢你。你让我的店，有了灵魂。"
"不。"苏念说，"是你让我——学会了温暖。"
老陈笑了，拍了拍她的肩膀。"好好开你的店。"他说，"把温暖，传下去。"
"嗯。"苏念说。
她在笔记本上写："老板的退休计划，是种菜养鸡。他干了十几年便利店，够了，该歇了。他说'关了，可温暖还在'。温暖传到了苏念手里。深夜的便利店不在了，可温暖在。温暖在人心里，在新的店里，在每一个被温暖过的人身上。也许改变不了什么，可至少让老陈知道：他的十几年，没有白干。这就够了。人歇了，店关了，可温暖不会歇，不会关。温暖会传下去，一代传一代，永远在。"
第九十条 新来的店员
苏念的新店开了一个月了。她雇了一个店员，叫小周，二十二岁，刚毕业的大学生。
小周是个安静的女孩，不太爱说话。苏念教她收银、理货、泡咖啡。小周学得很快，可苏念总觉得她有心事。
有一天，苏念问她："小周，你——还好吗？"
小周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还好。"她说。
"你——有什么事，可以跟我说。"苏念说。
小周沉默了一下，说："我——其实不太好。"
"怎么了？"
"我——毕业半年了，找不到工作。来你这儿打工，是临时的。我——不知道以后怎么办。"
苏念看着她。她想起了半年前的小薇——拖着一个行李箱，深夜走进便利店，什么都没有。她想起了五个月前的自己——辞了职，来便利店打工，写论文。每个人，都有一段迷茫的时候。
"小周，"苏念说，"你知道吗？我以前在互联网公司，年薪四十万。去年辞了，来便利店打工。"
小周愣了。"你——为什么？"
"因为我不想等了。"苏念说，"我看着身边的人被裁、被优化，我知道迟早轮到我。与其被动等，不如主动走。走了之后，发现天没塌。"
"那——你不后悔？"
"不后悔。"苏念说，"钱少了，可人活了。"
小周看着她，想了很久。"可我——不知道自己想做什么。"
"没关系。"苏念说，"慢慢找。你还年轻，有的是时间。"
"可——"
"你知道自己不要什么吗？"苏念问。
小周想了想："我不要——996。我不要——被PUA。我不要——一眼望到头的生活。"
"那就够了。"苏念说，"知道自己不要什么，比知道自己要什么更重要。慢慢找，会找到的。"
小周笑了，眼眶有些红。"谢谢你。"她说。
"不客气。"苏念说，"以后有什么事，跟我说。"
从那以后，小周开朗了一些。她开始跟苏念聊天，说自己的困惑，说自己的想法。苏念听着，偶尔给一些建议。她知道，小周需要的不是建议，是——有人听。
她在笔记本上写："新来的店员，像半年前的小薇，像五个月前的自己。迷茫，焦虑，不知道以后怎么办。苏念跟她说：知道自己不要什么，比知道自己要什么更重要。深夜的便利店不在了，可温暖在。温暖传到了新店，传到了新店员身上。也许改变不了什么，可至少让小周知道：有人理解她。这就够了。每个人都会迷茫。迷茫不可怕，可怕的是——没有人理解你的迷茫。有人理解，就不孤独了。不孤独，就能走下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