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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重返护国第一日

凤唳九天:气运归来 书瑶 2465 2026-07-24 22:15:10

沈清漪从蒲团上站起来,膝盖跪得发麻,晃了一下才站稳。

小丫鬟翠屏赶紧伸手扶她,嘴里嘟囔着:“大小姐,您慢点儿,腿都跪木了吧?夫人那话您别往心里去,回头我偷偷给您留俩馒头——”

“不用。”

沈清漪的声音让翠屏愣了下。说不上哪不对,就是觉得大小姐说话的语气跟以前不一样了,不像是十五岁的小姑娘,倒像是……祠堂里供着的那种人。

沈清漪没理她,低头看自己的手。

十根手指白生生的,骨节细长,指甲盖透着粉。没有老茧,没有伤疤,没有被铁链勒出的血痕。她翻过手腕,腕骨处的皮肤光滑得跟瓷器似的——前世苏晚儿那根骨针就是从这儿刺进去的,留下一个永远长不好的黑窟窿。

现在什么都没了。

但她脑子里装着的东西一样没少。二十年修炼的气运感知,二十年打磨的阵法造诣,还有那些刻进骨头里的记忆——谁跪过她,谁求过她,谁在最后那天喊“请天女自裁”喊得最大声。

她都记得。

“大小姐?”翠屏小心翼翼探过头,“您没事吧?脸色不太好……”

“没事。”沈清漪抬脚往外走,步子不快不慢,“什么时辰了?”

“辰时三刻。宫里来人了,说是要接大小姐去太庙,侯爷在外头等着呢。”

沈清漪脚步没停。

宫里来人。太庙。

她想起来了,这天是她十五岁生辰,按照大乾祖制,镇南侯府嫡长女要在这一天为王朝注入第一缕气运,接受“护国天女”的册封。前世她高高兴兴地去了,咬破指尖滴血入阵,用尽全力把气运灌进去,换来沈崇远一句“不愧是我沈家的女儿”和戚氏一张铁青的脸。

这一世?

她推开了。

太庙设在皇城东南角,从镇南侯府过去要穿过三条街。沈崇远骑马走在最前头,甲胄穿戴整齐,脊背挺得笔直。他今年四十出头,面容刚毅,下巴蓄着一撮短须,看起来像个威风凛凛的镇南侯。

沈清漪坐在后头的马车里,隔着帘子看他的背影。

前世她对这个父亲感情复杂。他给了她侯府嫡长女的身份,也在她被戚氏欺负时装聋作哑。他享受她成为天女带来的荣耀,也在她被满朝文武围剿时装病不出。最后那天,她吊在锁仙塔里等了很久,一直等到血都流干了,也没等来他一句“这是我女儿”。

他不会来的。

她早就知道。

马车在太庙门前停下时,礼官已经在台阶上等着了。那人穿着墨绿色官袍,手持黄绫圣旨,见到沈清漪下车,脸上堆起标准的官场笑容。

“沈大小姐,请。”

沈清漪看了他一眼。这礼官姓周,叫周明远,是礼部一个不起眼的小官。前世她根本没记住这人,但此刻她盯着他的脸看了两息——周明远在最后那天站在朝臣队列的第三排,喊“请天女自裁”的时候声音抖得厉害,但还是喊了。

她收回目光,抬脚跨过门槛。

太庙大殿里供奉着大乾开国以来十二位皇帝的牌位,香烟缭绕,光线昏暗。大殿正中央的地面上嵌着一块巴掌大的白玉阵眼,阵眼周围刻满密密麻麻的符文,那是国运大阵的根基之一。

沈清漪站到阵眼前面,垂下眼帘。

周明远展开圣旨念了一大段,什么“奉天承运”“天女降世”“护国佑民”之类的套话,她一个字都没听进去。她只是在算时间——前世她是在三个月后才第一次见到萧玦,是在一年后才被接入宫中正式册封,是在三年后才被推上锁仙塔。

这一世,她有的是时间。

“沈大小姐,请滴血入阵。”周明远收起圣旨,退后一步。

沈清漪抬起右手,咬破食指指尖。

血珠渗出来的那一刻,她感觉到了阵眼里的气运波动——稀薄得像冬天的晨雾,跟她前世养了二十年后的磅礴气势完全没法比。这个王朝现在还很弱,所以才需要天女,所以才要榨干她的每一滴血。

她把血珠滴进阵眼。

一道金光从阵眼中腾起,沿着符文纹路向四面八方蔓延。大殿里的蜡烛同时窜高了一截,牌位上的金字亮了一瞬,连殿外的天空都好像变亮了几分。

周明远眼晴一亮,正要开口恭维——

金光灭了。

不是消失,是弱了。原本该冲天而起的气运光柱只窜到半空就蔫了,稀稀拉拉地散开,像一锅没煮熟的粥。阵眼上的符文亮了一半就暗下去,整个国运大阵只激活了不到三成。

“这……”周明远愣住。

沈清漪收回手,看着指尖的血珠慢慢凝固,声音平淡:“周大人,小女功力有限,恐难当大任。”

周明远嘴角抽了抽,扭头看向殿外的沈崇远。

沈崇远已经大步走进来了,脸色铁青。他盯着阵眼上那半死不活的光看了好一会,压低声音问:“怎么回事?你师父教的那些东西都学到狗肚子里去了?”

沈清漪低着头,声音怯怯的:“女儿资质愚钝,师父教的只学会了三成。”

这话说得她自己都想笑。

前世二十年的修为全在脑子里存着呢,她现在能驱动的气运比前世同期的自己强了整整五年。但她就是要藏,要装,要让所有人都觉得这一任天女是个资质平平的废物。

沈崇远深吸一口气,转头对周明远挤出一个笑:“周大人,小女年幼,日后多加修习——”

“侯爷客气。”周明远皮笑肉不笑地拱拱手,目光在沈清漪身上转了一圈,带着一种“原来就这”的轻慢,“下官回宫复命便是。”

他走了。

戚氏从偏殿的阴影里走出来,手里捏着帕子捂着嘴,声音不大不小正好让所有人听见:“哎哟,我还以为咱们侯府要出个什么了不起的人物呢,原来就这点本事。清瑶,你可别学你姐姐,光吃饭不干活儿。”

她身后跟着个十二三岁的小姑娘,生得粉雕玉琢,穿着桃红色褙子,正是庶妹沈清瑶。小姑娘抿着嘴没说话,但眼晴里那点幸灾乐祸藏都藏不住。

沈清漪看了她们一眼,没接话。

她心里那本账,第一页写的就是戚氏,第二页写的就是沈清瑶。前世这对母女在她得势时恨不得把她供起来拜,在她失势时第一个跳出来踩她。戚氏跑到宫里哭诉说“清漪这孩子从小就心术不正”,沈清瑶更是直接住进了她的院子,把她的东西全搬空了。

不急。

回程路上沈清漪没坐马车,说想走走。翠屏跟在后头,嘴里叽叽喳喳说着什么,她一句没听进去。

走到侯府后巷时,她停了脚。

左边是侯府正院的高墙,右边是一排低矮的偏院。其中一扇木门虚掩着,门板上油漆剥落,露出底下发黑的木头。门楣上方的匾额缺了一角,上面写着“梅苑”两个字,笔画都模糊了。

前世她从没注意过这扇门。每次路过都直接走过去,从没想过里面住着谁。

但刚才在太庙滴血入阵的那一瞬间,她感知到一样东西——不是气运,是某种跟她血脉相连的共鸣,从这座偏院里传出来,微弱得像快要熄灭的火苗。

“翠屏,这里面住的谁?”

翠屏愣了一下,声音压低了:“大小姐忘了?那是您母亲身边的秦嬷嬷。夫人说她手脚不干净,从正院撵出来的,都住了四五年了。”

沈清漪推开那扇门。

院子里长满了杂草,青砖路面上爬满青苔,一看就是很久没人走过。正对着门的是一间小厢房,窗户纸破了好几个洞,风灌进去发出呜呜的声音。

她跨过门槛,走进屋里。

厢房不大,一张木板床,一张缺了腿的桌子,墙角堆着几只破箱子。桌上供着一块牌位,上面写着“沈门杨氏之灵位”——那是她母亲的牌位。

沈清漪看着牌位,眼眶突然有点发酸。

前世她死之前,连母亲的牌位都没保住。苏晚儿说她“克母”,让人把牌位砸了,木屑扫进垃圾堆里烧了。

她吸了口气,伸手去擦牌位上的灰。

指尖碰到牌位底座时,她的手指碰到了一样东西——牌位后头压着一张泛黄的信笺,露出小小一角,上面隐约能看到几个字。

沈清漪心跳猛地加速。

她抽出信笺,展开。

纸已经脆得快要碎掉了,墨迹也褪了大半,但她还是一眼就认出了上面的字迹——那是她母亲杨氏的手书。

“吾儿亲启。”

作者感言

书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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