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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低调用心

凤唳九天:气运归来 书瑶 1872 2026-07-24 22:15:10

信纸脆得像是轻轻一碰就会碎成粉末。

沈清漪把纸展开铺在桌上,压住四个角,一个字一个字地看。屋子里的光线很暗,窗纸破了好几个洞,漏进来的光都是灰蒙蒙的,但她看得清清楚楚。

“气运若归于皇权,天女终为祭品。月神在上,吾辈不过刀俎之肉。”

就这一行字。

没有抬头,没有落款日期,但最底下盖着一个印——朱砂色的印鉴已经褪成了暗褐色,纹路模糊,可她认得那个图案。那是一朵盛开的曼陀罗花,花瓣九瓣,花蕊处嵌着一枚弯月。

大乾护国天女的印鉴。

上一任天女的。

她母亲,杨氏。

沈清漪的手指压在印鉴上,指尖微微发凉。她的母亲在她五岁那年去世,所有人都说她是病死的,连沈崇远都这么说的。她从来不知道母亲也是天女,从来不知道母亲留下过遗书,从来不知道——

“阵眼可移。”

嬷嬷的声音从背后传来,沙哑得像是砂纸刮过铁板。

沈清漪转头。老嬷嬷跪在地上,满头白发乱糟糟的,脸上沟壑纵横,一双眼睛浑浊却亮得吓人。她从怀里掏出一片烧焦的纸角,比沈清漪手里那张还要小,边缘全是焦黑的痕迹,只有中间四个字勉强能辨认。

“阵眼可移。”沈清漪念出声,抬头看嬷嬷,“就这四个字?后半句呢?”

“烧了。”嬷嬷的眼泪掉下来,顺着皱纹淌,“夫人烧的。那天晚上她坐在房里写了很久,写完了一张又一张,全扔进火盆里烧了。老奴跪在地上求她留一句,求了半个时辰,她才从火里抢出这张角,说了句‘若她将来能用,便够了’。”

沈清漪攥着那张碎片,指节发白。

“夫人还说了,”嬷嬷哽咽了一下,“‘这天女之位,谁爱当谁当。我女儿不当祭品。’”

屋子里安静得只剩下风从破窗户灌进来的呜咽声。

沈清漪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里的那点湿意已经没了。她把两张纸叠在一起,折成一个方块,塞进袖袋最深处。

“嬷嬷,”她的声音很轻,“这些年来,戚氏可曾为难过你?”

老嬷嬷愣了一下,苦笑着摇头:“一个快死的老婆子,有什么好为难的。她巴不得我早点死了干净,省得碍眼。”

“那您知道,我母亲当年是怎么死的吗?”

嬷嬷的嘴唇哆嗦了一下,没说话。

沈清漪等了三息,没等到答案。她也没追问——不是时候,现在问什么都是白问。

她正要再开口,偏院的门突然被人一脚踹开了。

“沈清漪!”

戚氏的声音尖得能划破耳膜。

沈清漪转过身时,脸上的表情已经换了一副——眼睛微微垂着,肩膀缩起来,整个人看起来畏畏缩缩的,像只受惊的兔子。

戚氏大步跨进门槛,身后跟着沈清瑶。小姑娘穿着桃红色褙子,梳着双环髻,嘴角挂着一丝看热闹的笑。

“你跑这儿来做什么?”戚氏手里攥着一根藤条,指着沈清漪的鼻子,“一个死了的——”

她眼珠一转,瞄向桌上供着的牌位,嘴角一撇。

“一个死了的贱妇牌位有什么好拜的?你娘活着的时候就不是什么好东西,死了还要占着侯府的院子,晦气!”

她举起藤条就要往香案上砸。

沈清漪侧身挡在香案前面。

动作不快,甚至可以说是慢吞吞的,但挡得刚好。藤条擦着她的肩膀过去,带起一阵风。

“母亲,”她垂着眼,声音低低的,“我娘再不好,也是先侯夫人。您砸了她的牌位,传出去别人只会说您容不下先夫人的牌位,对您的名声不好。”

戚氏的藤条僵在半空中。

她眼珠子转了转,慢慢放下手。沈清漪说得对,她再恨杨氏也不能明着砸牌位,传出去她戚氏就成了善妒的继室,沈崇远第一个饶不了她。

“哼。”戚氏把藤条往地上一扔,“算你还会说句人话。”

沈清瑶从戚氏身后探出头,小声嘀咕:“大姐就是会装可怜。”

沈清漪没接话,只是低着头,袖子里攥着那两张纸的手纹丝不动。

戚氏被她这副低眉顺眼的样子取悦了,拍了拍裙摆上的灰,换了副口气:“行了行了,一个破院子有什么好待的。明日宫中设宴,你乖乖待在家里,别出去丢人现眼。清瑶要去见世面的,你要是跟着去,连累你妹妹被人笑话。”

“是。”沈清漪应得干脆。

戚氏满意地哼了一声,转身往外走,走了两步又回头:“对了,今晚的饭就别吃了。跪祖祠跪了三个时辰还想吃饭?侯府没那么多粮食养闲人。”

她带着沈清瑶走了。

院子里重新安静下来。

嬷嬷从地上爬起来,看着沈清漪的背影,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沈清漪转过身,走到厢房门口,看着戚氏远去的方向。她的腰板在这一刻挺直了,肩胛骨展开,整个人像一把出鞘的刀,虽然还没开刃,但已经能看出锋芒。

“大小姐……”嬷嬷的声音带着不确定。

沈清漪没回头,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嬷嬷,你说我娘当年写了那么多,全烧了,只留下这一句‘阵眼可移’。她为什么不敢把完整的留下来?”

嬷嬷愣住了。

“因为有人在盯着她。”沈清漪自己回答了,“她写下来的每一个字都可能被人看到,所以她只能烧,只能留一句连她自己都不确定后半句是什么的话。”

她转过身,走到嬷嬷面前,蹲下来,平视着老人的眼睛。

“嬷嬷,我娘留下的那封信,‘气运若归于皇权,天女终为祭品’——她不是第一个看透这件事的人,也不会是最后一个。但我是她女儿,我不会重蹈她的覆辙。”

嬷嬷的眼泪又下来了。

沈清漪站起来,从袖袋里摸出那两张纸,贴身放好。她看向窗外,天色已经暗下来了,偏院的墙头上长满了枯草,在风里摇摆。

“这一世,我只要属于我的东西。王朝的气运,一分都不会多给。”

她转身往门外走,走到门槛那儿停了一下。

“对了嬷嬷,明日我得出趟门。”

“去哪儿?”嬷嬷擦着眼泪问。

沈清漪偏头想了想,嘴角弯了弯:“去人多的地方转转。总要让人知道,镇南侯府的嫡长女虽然资质平平,但也不是个任人拿捏的软柿子。”

她跨出门槛时,脚尖踢到了门槛上翘起的一块碎木头。

沈清漪低头看了一眼,把碎木头踢到一边,顺手拍掉了裙摆上沾的灰。

作者感言

书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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