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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暴风雨前

凤唳九天:气运归来 书瑶 2018 2026-07-24 22:15:10

沈清漪没回自己的院子。

她出了偏院,拐过穿堂,直奔沈崇远的书房。步子不快不慢,袖子里那两张纸贴着手臂,隔着衣料都能感觉到纸边硌人。

书房的门半敞着。沈崇远坐在书案后面,一手按着兵部的公文,一手捏着茶盏,眉头拧成一个疙瘩。他抬眼见沈清漪进来,茶盏往桌上一顿。

“又怎么了?”

“父亲,”沈清漪站在门口,垂着眼,“女儿想查阅母亲生前的嫁妆清单和府中账册。”

沈崇远愣了一下:“做什么?”

“母亲去世多年,女儿如今也十五了,总该知道母亲留了些什么。再者,”她顿了顿,“明日宫中设宴,女儿若是连母亲嫁妆都说不清楚,传出去不好听。”

沈崇远盯着她看了几息,似乎想从她脸上看出点别的什么。但沈清漪那张脸上只有恰到好处的恭顺和怯弱,跟他记忆中那个只会哭鼻子的女儿没什么两样。

“柜子第三格,自己拿。”他低下头继续看公文,不耐烦地摆了摆手,“别翻乱了,那是侯府的账册,不是给你玩的。”

沈清漪福了福身,走到书架前抽出那摞账册。

她翻得很快。前世在锁仙塔里待了那么久,别的不说,耐心是磨出来了。一页一页翻过去,戚氏做账的手脚粗糙得可笑——采买银两对不上,田庄产出被克扣,下人的月钱经常晚发,但有一笔账目让她手指停住了。

城南别院。

她母亲的嫁妆里有一处城南别院,占地三亩,带花园和池塘,是杨氏当年陪嫁中最值钱的产业。账册上写着“大乾历十七年三月,別院售出,得银八百两”。

八百两。

那块地皮按市价至少值三千两。

买家是谁?沈清漪继续往下翻,在账册最后一页的角落里找到一行小字——“买家苏府管事代签”。旁边还附了个名字,她认得那姓氏。

苏文渊。

兵部侍郎苏文渊。苏晚儿的父亲。

沈清漪合上账册,手指在封皮上轻轻敲了两下。前世她到死都不知道母亲嫁妆被贱卖的事,更不知道买家跟苏家有关系。现在想想,苏晚儿能那么顺利地接近她、取得她的信任,恐怕从更早的时候就开始布局了。

“看完了?”沈崇远头都没抬。

“看完了。”沈清漪把账册放回原位,“多谢父亲。”

她转身走了两步,身后突然传来沈崇远的声音:“你等等。”

沈清漪停下。

“明天宫里的事,”沈崇远的语气罕见地有些迟疑,“你那个气运……真的只有三成?”

“女儿资质愚钝。”

沈崇远沉默了一会儿,挥手让她走。

沈清漪刚走出书房门槛,正厅那边突然传来一阵喧哗。戚氏的声音拔得老高,尖得能穿透整座侯府——“哎哟,不知贵客临门,有失远迎!”

沈清漪脚步一转,没回院子,而是绕到正厅侧面的廊柱后头,隐在阴影里往外看。

正厅里站着个穿深蓝袍子的内侍,四十来岁,面白无须,下巴微微扬起,一双眼睛滴溜溜地在厅里打转。他身后跟着两个小太监,各捧着一个锦盒。

戚氏正笑得满脸褶子都开了花:“公公大驾光临,可是娘娘有吩咐?”

“皇后娘娘口谕。”内侍的声音又尖又细,像指甲刮过瓷器。

戚氏连忙跪下,沈清漪也从不远处跟着跪了下去。那内侍扫了一眼厅里,没见着沈清漪本人,眉头皱了皱,但还是开了口。

“皇后娘娘有旨:听闻新任天女年纪尚轻,资质初成,本宫甚是关切。明日宫中设宴,务必携天女同往,本宫要亲自瞧瞧。”

戚氏连连磕头:“是是是,一定一定。”

内侍说完,目光又往厅里扫了一圈:“沈大小姐呢?娘娘口谕,杂家总得亲口传到。”

“去叫!”戚氏冲身后的小丫鬟低吼。

沈清漪已经从廊柱后头站起来了,拍了拍膝盖上的灰,低着头走进正厅,规规矩矩地行了个礼。

内侍上下打量她,那目光像在掂量一件货物值多少钱。半晌,他点了点头:“大小姐好生准备,明日辰时,宫里有马车来接。”

“是。”沈清漪的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

内侍走了。戚氏送出去老远,回来时脸上还带着笑,转头看见沈清漪还站在厅里,那笑立刻变成了嫌弃:“听见了?明日好好表现,别丢侯府的脸。”

沈崇远不知什么时候也从书房出来了,站在正厅门口,背着手,表情严肃。

“清漪,”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带着分量,“娘娘看重你,是你的福分。明日去了,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心里要有数。侯府的脸面,就系在你身上了。”

系在身上的不是脸面,是气运。

沈清漪低着头,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不是笑,是冷。

“女儿明白。”

她回到闺房时天已经黑透了。翠屏点了灯,叽叽喳喳问她吃了没,要不要去厨房偷两个馒头。沈清漪说不用,让她出去,把门关上。

门关上的那一刻,她从袖中掏出那两张纸。

母亲的遗信。嬷嬷抢下来的碎片。

她把两张纸摊在桌上,看了最后一遍。然后拿起烛台,将纸角凑近火苗。

火舌舔上纸张的边缘,慢慢往里卷,焦黑的痕迹一寸寸吞噬那些字迹——“气运若归于皇权”变成灰烬,“阵眼可移”化作黑烟。沈清漪盯着那些字烧成灰,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她把灰烬拢成一堆,倒进茶盏里,加水搅了搅,泼到窗外。

没了。

但内容全在她脑子里。

她坐回妆台前,铜镜里映出一张十五岁的脸——眉眼还没完全长开,下巴尖尖的,嘴唇没什么血色。但那双眼睛不是十五岁该有的,太沉,太静,像一潭结了冰的水。

前世端敏皇后到第三年才第一次召见她,那时她的气运已经养了三年,皇后的态度是拉拢,不是施压。但这一世,她刚滴完血入阵,皇后的人就登门了。

棋局提前了整整三年。

这说明什么?说明前世皇后之所以等到第三年才动手,不是因为她仁慈,而是因为她根本就没把沈清漪当回事。一个十五岁的小姑娘,资质平平,气运稀薄,不值得她大费周章。

但现在不一样了。

沈清漪不知道这一世出了什么变数,但有一点很清楚——皇后已经盯上她了。不是拉拢,不是试探,是施压。“本宫甚是关切”——关切什么?关切她这个新任天女到底有多少斤两?关切她能撑多久不被榨干?

她拿起桌上的梳子,慢慢梳着头发。

前世她花了三年才看透这个局——天女不过是皇权的祭品,国运越强,天女死得越快。这一世她第一天就知道了。

梳齿卡住一绺头发,她轻轻扯开,指尖在发梢上绕了一圈。

门外传来翠屏的声音:“大小姐,夫人说让您早些歇着,明日还要早起呢。”

沈清漪没应声,视线落在铜镜的边角上——那里刻着一朵曼陀罗花,跟她母亲遗信上的印鉴一模一样。

作者感言

书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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