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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父女决裂

凤唳九天:气运归来 书瑶 2110 2026-07-24 22:15:10

沈清漪回侯府那天,没提前打招呼。

她从侧门进去的,翠屏跟在后面抱着一个包袱,里面装的是她从宫里带回来的几匹布料——不是什么好东西,但回来看看总得带点东西,免得戚氏又说她“当了天女就忘了本”。

走到正院门口,沈清漪停了脚。

正院的样子变了。她母亲在世时种在窗下的那株海棠被挖了,换成了一丛牡丹。廊下的红漆柱子重新刷过,比原来亮了一个色号,柱子上挂着的灯笼也换了,上面绣着戚氏的姓氏。她从小住到大的东厢房门口堆着一摞旧家具,桌子腿断了,椅子面裂了,像一堆等着劈了当柴烧的破烂。

那是她母亲的嫁妆家具。

沈清漪走过去,蹲下来看了看。一张花梨木的梳妆台,台面上有一道她小时候拿刻刀划的印子,歪歪扭扭地刻着一个“沈”字。梳妆台的腿断了一条,用绳子草草绑着,像是被人从楼上扔下来摔断的。

她站起来,转身去了正堂。

沈崇远不在,戚氏在。她坐在主位上嗑瓜子,面前摆着一盘葡萄,沈清瑶坐在旁边给她剥葡萄皮,一粒粒码在白玉碟子里,码得整整齐齐。

戚氏见她进来,瓜子壳往地上一吐,笑了:“哟,天女回来了?稀客啊。翠屏,把布料放厨房去,别在这儿碍眼。”

翠屏看了沈清漪一眼,沈清漪点了头,她才抱着布料走了。

沈清漪没坐,站在正堂中央,喊了一声:“老管家。”

老管家从门口探出头来,七十多岁了,头发全白,背驼得厉害,但眼睛还亮。他是侯府最老的仆人,她母亲在世时就在了。

“把嫁妆清单拿来。”

老管家愣了一下,看了看戚氏,又看了看沈清漪,转身去了。戚氏脸上的笑僵了一瞬,但很快又恢复了:“哎呀,什么嫁妆清单,都多少年的老黄历了,早找不着了——”

老管家回来了,手里捧着一本蓝皮册子,上面写着“杨氏嫁妆录”四个字。册子边角磨圆了,纸页泛黄,但完好无损。

沈清漪接过去,翻开。一页一页看得仔细——家具、首饰、田产、铺面、现银,每一项都写得清清楚楚。城南别院在第三页,地契编号、四至边界、估值三千两,旁边盖着她母亲的手印和沈崇远的印章。

她把清单翻到最后,合上册子。

“清点嫁妆。”

老管家又愣了一下,这次没看戚氏,直接转身出去了。戚氏坐不住了,从椅子上站起来:“沈清漪,你什么意思?回来查账?”

“查我自己的东西。”沈清漪语气平淡。

半个时辰后,老管家回来了,手里拿着新写的清单,脸色不太好看。他把清单递给沈清漪,声音压得很低:“大小姐,少了三成。”

沈清漪接过清单,跟嫁妆录逐项比对。家具少了十二件——花梨木梳妆台、紫檀屏风、黄花梨衣柜,全在清单上划掉了,旁边标注“变卖”。首饰少了一套红宝石头面、两只翡翠镯子、一根金累丝簪子。最下面一行,城南别院的地契没有入库记录,后面只写了三个字——“已售出”。

“变卖的钱呢?”沈清漪问。

戚氏嗑瓜子的手停了。

沈清漪转身看向她:“母亲嫁妆按大乾律法归嫡出子女所有,变卖需经我同意。你私自变卖,这是侵占。”

戚氏的脸白了一下,但随即冷笑起来:“你娘死了十年了,那些东西早就充作府中开销了。养你这么大不要钱?”

“府中开销用的是侯府的进项,母亲的嫁妆是她的私产,两笔账分开记。”沈清漪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在地上,“三日之内,归还全部嫁妆。要么折成银子也行,城南别院的地契按市价三千两,首饰家具折价二千两,总共五千两。”

戚氏的脸彻底白了。

“三日后,我派人来取。若没有——”沈清漪顿了一下,“衙门见。”

“你敢!”

戚氏尖声叫起来,一把扯过沈清瑶挡在身前,声音拔高了八度:“侯爷!侯爷你快来啊!你的好女儿要告她继母了!”

沈崇远从书房方向大步走来,手里还捏着一本公文,脸色铁青。他走进正堂,看了一眼沈清漪手里的清单,又看了一眼戚氏哭天抹泪的样子,公文往桌上一拍。

“你闹什么?”

“父亲。”沈清漪把清单递过去,“戚氏侵占母亲嫁妆,私自变卖,按律——”

“什么律不律的!”沈崇远一把打开清单,纸页散了一地,“你一个天女,闹到衙门不怕丢人?嫁妆是你母亲的,也是侯府的,你还没出阁,轮不到你说话!”

沈清漪看着沈崇远那张脸。

四十多岁,保养得当,胡须修剪得整整齐齐,眉头拧成一个川字。他在生气,但不是因为戚氏侵占了嫁妆,而是因为她在闹。因为她的闹,会让侯府丢脸,会让他在同僚面前抬不起头,会影响他的仕途。

她突然想起五岁那年母亲下葬时,沈崇远抱着她站在灵堂前哭。当时她以为他在哭母亲,现在她知道了——他在哭他自己。哭他失去了一个天女妻子,哭他以后再也借不到天女的光。

“父亲。”沈清漪的声音平静得不像是在跟父亲说话,“母亲临终前,皇后身边的嬷嬷来过。你知道她来做什么。”

沈崇远的脸色变了。

不是愤怒,是恐惧。那种被人戳中要害的、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恐惧。他脸上的血色一瞬间褪得干干净净,嘴唇哆嗦了一下,喉结上下滚动了两下,一个字都没挤出来。

沈清漪不需要他回答。她已经知道了答案——母亲是被皇后赐死的,沈崇远知道,但他选择了沉默,换来了侯府三代不降爵的承诺。

她笑了笑,那笑容没有温度。

“三日后,我来取嫁妆。若没有,天女府的门,侯府的人就别想再进了。”

她转身往外走。身后传来戚氏的哭喊声:“侯爷,你看看她,她什么态度——她眼里还有没有这个家——”

啪。

一个茶杯摔碎的声音。

沈清漪脚步没停,走出正堂,穿过庭院,走过那堆等着劈了当柴烧的花梨木家具。碎木头上有她小时候刻的那个“沈”字,歪歪扭扭的,笔画都模糊了。

翠屏在门口等她,怀里抱着那个包袱,布料还在。

“大小姐,这布料——”

“扔了。”沈清漪上了马车。

帘子放下来的那一刻,她闭上眼,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母亲留下的东西,她要一样一样拿回来。不是因为她缺那些钱,而是因为那是她母亲的东西,谁动过,谁就要吐出来。

马车启动了,轱辘碾过侯府门前的石板路,发出沉闷的声响。

翠屏没扔布料,抱在怀里跟上了车,小心翼翼地看了沈清漪一眼,把布料塞到座位底下,不敢说话。

马车驶过朱雀大街,拐进天女府所在的巷子。沈清漪掀开帘子,看见天女府门口站着一个人——赵全,手里拿着一封信,脸色不太好看,正来回踱步。

马车停了,沈清漪下车。

“大小姐,”赵全递上信,“宫里送来的,皇后娘娘的帖子。”

沈清漪接过,拆开看了一眼。

“三日后宫中设宴,天女务必出席。本宫有几句话,想当面与天女说。”

三日后。

同一天,她要去侯府取嫁妆的日子。

沈清漪把帖子折好,收进袖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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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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