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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旧案初渗

凤唳九天:气运归来 书瑶 2550 2026-07-24 22:15:10

气运罗盘连着三天不对劲了。

第一天,三根指针同时往西北方向偏了一度,幅度不大,但沈清漪每天盯着它看,连指针上那道旧划痕的位置都背得出来,偏一度她都能发现。第二天偏了两度,第三天直接偏了四度,盘面上的银光忽明忽暗,像有人在远处拧开了什么阀门,气运正从某个方向往外泄。

西北方向是户部。

沈清漪把罗盘翻过来,看了看背面的划痕。划痕还在,指向东方,跟户部方向没关系。她用手指摸了摸那道划痕,指尖碰到的铜面冰凉光滑,什么都没有。

她把罗盘放回去,叫来赵全。

“户部最近在做什么?”

赵全想了想:“户部?没什么大事,就是在做年底的账目汇总。不过老奴听说一件事——兵部最近军需采购频繁得很,苏尚书上任头一个月,经手的军需银两比去年一整年还多。”

沈清漪的手指在桌上敲了两下。

兵部军需采购频繁,户部气运异常流向兵部,兵部的气运再流向五皇子私宅。这不是气运自然流转,是有人在用气运“洗钱”。气运感知不到白银的流动,但能感知到贪腐的轨迹——每一笔脏钱在流转过程中都会产生气运的扰动,像石头丢进水里泛起的涟漪,普通人看不见,但她的罗盘能。

她站起来:“备车,去户部。”

户部衙门在皇城西南角,三进的院落,灰墙黑瓦,门口蹲着两只石狮子,一只的嘴被人敲掉了一块,看起来像在龇牙。沈清漪的马车停在大门口,守门的差役见是天女府的马车,连忙进去通报。

户部侍郎周明远迎出来的时候,脸上的笑容像是硬挤出来的,嘴角往上扯,眼睛却没动。沈清漪记得这个人——之前在太庙宣旨的那个礼官,后来升了户部侍郎。他是三张名单上都有名字的人,周明远。

“沈大小姐,什么风把您吹来了?”周明远拱着手,腰弯得比平时深。

沈清漪没跟他寒暄,直接往里走:“大阵监测需要,我要查户部近一个月的军需调拨档案。”

周明远的脚步顿了一下。

“这……沈大小姐,户部档案繁多,您要查军需调拨,得先跟苏尚书打个招呼,毕竟兵部——”

“天女位同半君,”沈清漪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他,“查阅朝廷档案,不需要跟任何人打招呼。”

周明远的笑容终于挂不住了。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沈清漪已经转身走进了档案库。

档案库在第三进院子的一栋二层小楼里,门口上了三把锁。周明远磨磨蹭蹭地掏钥匙,开一把锁看了她一眼,开第二把锁又看了她一眼,开第三把锁的时候手都在抖。

沈清漪没催他,站在旁边等着,目光扫过整栋楼的外墙。墙角有一道裂缝,从地基一直延伸到二楼窗户底下,裂缝里长出了一株野草,绿油油的,跟她要查的东西没有任何关系。

门开了。

她走进去,档案架一排排码得整整齐齐,空气中弥漫着旧纸和墨汁的味道。她直接走到“军需”那一排,从近一个月的档案开始翻。

周明远跟在后面,搓着手,额头上的汗珠一颗一颗往外冒。

沈清漪翻得很快。前世在天女府管了二十年的事,看账目是基本功。她的目光扫过每一行数字,脑子里的算盘打得比户部的书吏还快。

兵部采购军粮三千石,单价二两银子一石。市价六钱银子一石,翻了不止三倍。

采购军马草料五万束,单价三十文一束。市价八文。

采购铠甲三百副,单价五十两一副。市价十五两。

每一笔采购价格都虚高了两到三倍,采购数量比实际需求多报了三到五成。多出来的银两去哪了?她继续往下翻,在一份不起眼的附件里找到了答案——兵部的军需款不是直接拨给供应商的,而是先转入一个叫“永昌商号”的账户,再由永昌商号分拨给各家供应商。

永昌商号。

沈清漪把这三个字记在心里。她把账册放回原处,从袖中掏出一个小本子和炭笔,不动声色地抄录了关键数据——日期、金额、品名、单价、供应商名称。抄完之后她把本子塞回袖中,转身往外走。

周明远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跟在后面送出来:“沈大小姐慢走,慢走——”

沈清漪走到门口时突然停下来,回头看了他一眼:“周大人,户部的账目做得不错。”

周明远的脸白了。

“但有些地方,做得太假了。”

她上了马车,帘子放下来,周明远站在门口,脸上的汗珠子顺着下巴往下滴。

马车里,沈清漪把本子翻开,在抄录的账目旁边画了一张气运流向图。户部——兵部——永昌商号——五皇子私宅。她用炭笔在“五皇子私宅”四个字上画了个圈,然后在圈外面写了三个字——“苏文渊”。

永昌商号的背后是谁?她不需要查。能在兵部和户部之间架桥的人,除了兵部尚书苏文渊,没有第二个。

赵全说苏文渊的远房侄子管着五皇子名下的一处私庄。商号和私庄之间是什么关系?钱从兵部流到商号,从商号转到私庄,从私庄进入五皇子的腰包。苏文渊的侄子就是那个中间人。

她把本子合上,靠在车壁上闭了一会儿眼。

回天女府后,沈清漪把抄录的账目誊抄了两份。一份装进信封,封口,在信封上写了“太子府”三个字。另一份锁进书桌抽屉,跟那些阵法图放在一起。

赵全送信去了。一个时辰后回来,说信已经投进了太子府的信箱,亲眼看着太子府的人拿进去的。

“太子有什么反应?”沈清漪问。

赵全摇头:“没反应。送信的人出来之后,太子府一切如常,该开饭开饭,该巡夜巡夜。”

沈清漪点了点头,不意外。太子的幕僚班子她前世就领教过——谨慎有余,魄力不足。他们一定会说“时机未到”,一定会说“证据还不够铁”,一定会说“再等等”。等来等去,等到了太子遇刺,等到了大势已去。

她不需要太子现在就动手,她只需要这根引线埋在那里。等有一天火药桶炸了,这根引线会自动点燃。

天色暗下来的时候,赵全又来报:“大小姐,楚王殿下来了。”

沈清漪在正堂见的他。萧玦穿着一身月白色便服,手里拿着一只锦盒,进门就把锦盒放在桌上,推过来。

“天女,看看这个。”

沈清漪打开锦盒,里面是一叠纸,纸上的字迹跟萧玦上次给她看的那本旧册子一模一样——苏文渊的笔迹。纸上记录的是兵部和永昌商号之间的往来账目,比她今天在户部查到的更详细,连每一笔回扣的金额都写得清清楚楚。

“天女今天去户部了,”萧玦坐下来,自己倒了杯茶,“查到的东西,跟本王手里的这些,应该差不多。”

沈清漪合上锦盒,推回去。

“楚王想说什么?”

萧玦端着茶杯,目光落在她脸上,那笑容还是那副磊落坦荡的模样:“天女查到的东西,本王也有。我们联手,可以让五弟和苏文渊一起下马。”

沈清漪看着他那张脸,看了三息。

二十二岁的萧玦,眉目舒展,笑容真诚,说“联手”的时候语气自然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前世他也是这么说的——“天女,本王与你联手,扳倒那些贪官污吏,还大乾一个清明的朝堂。”她信了,把自己二十年攒下的所有都押在他身上,结果呢?

“楚王想要什么?”沈清漪问。

萧玦放下茶杯,认真地看了她一眼,那目光像是在说“你怎么能怀疑我呢”。

“本王只想要一个清明的朝堂。”

沈清漪笑了一下。不是冷笑,是那种很淡的、连她自己都说不清是什么意味的笑。

“楚王好志向。”她说。

萧玦看着她,似乎想从她脸上看出点什么,但什么也没看出来。他站起来,把那盒证据留在桌上:“东西先放天女这儿。什么时候想通了,随时来找本王。”

他走了。

沈清漪坐在正堂里,看着那只锦盒,没动。

窗外的廊道上,翠屏端着一碗鱼汤从厨房走过来,猫跟在后面,喵喵叫着要吃的。翠屏回头骂它:“叫什么叫,这碗是大小姐的,你的在厨房呢。”猫不听,继续叫,叫得翠屏烦了,蹲下来用手指弹了一下猫的脑门。猫被弹得往后一跳,坐在原地愣了两秒,然后若无其事地舔了舔爪子,继续跟着走。

沈清漪听着那一人一猫的动静,伸手把锦盒拿过来,打开,看了看里面的账目,又合上。

她把锦盒收进抽屉,跟那些阵法图、名单和本子放在一起。

抽屉里已经快满了。

作者感言

书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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