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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万箭穿心

凤唳九天:气运归来 书瑶 2197 2026-07-24 22:15:10

太清观的山路沈清漪已经走了第三趟了。前两次是跟着顾念痕,这次是她自己来的。老道士没让道童在山门等,她进去的时候,他正坐在藏经阁门口的竹椅上晒太阳,手里捏着一把蒲扇,扇面上画着八卦图。

“天女来得比贫道预想的早。”老道士没睁眼。

沈清漪在他旁边的石墩上坐下,开门见山:“因果反噬,除了让罪证暴露,还会不会带来别的?”

老道士的蒲扇停了一下。

“会。”他睁开眼,浑浊的眼珠子里有一丝清明,“强行剥夺气运者,会被因果锁链缠绕。锁链会牵引罪证暴露,但也会牵引死亡。因为有些人不愿意让罪证曝光,他们宁可杀人灭口,也不愿意坐以待毙。”

沈清漪的手指收紧。

“被夺气运的人越多,锁链越粗。锁链越粗,牵引来的死亡越多。”老道士看着她,目光里有种说不出的悲悯,“天女,你身上背负着两任天女的气运——你自己的,和你母亲的。锁链比你想象的更重。”

沈清漪站起来,朝老道士行了一礼,转身下山。

走到山门口时,道童追出来,手里捧着一个布包:“师父说这个给您。”

她打开布包,里面是一块石头,鹅卵石大小,通体漆黑,表面光滑得像上了釉。石头上刻着一个字——“止”。

沈清漪把石头收进袖中,快步下山。她在马背上颠了小半个时辰,刚到城门口,赵全派来的人就迎上来了。

“大小姐,出事了。户部的孙老侍郎,昨夜暴毙了。”

沈清漪攥紧缰绳。孙老侍郎,孙志远,今年六十七岁,致仕三年,一直住在城东的老宅里。他在户部做了二十年侍郎,经手过苏文渊所有军需采购的账目。前天宫里传出消息,说孙志远跟家里人说了句“想通了,要去刑部作证”。

想通了。作证。然后暴毙了。

“死因呢?”沈清漪问。

“孙家报的是心疾,仵作已经去看过了。”

沈清漪调转马头,直接去了刑部。

刑部衙门在皇城西南,跟大理寺隔了一条街。她到的时候,仵作正好从停尸房里出来,手里拿着验尸单,脸色不太好看。刑部尚书赵守正站在院子里,五十多岁,方脸膛,留着短须,表情像是吞了一只活苍蝇。

“赵大人。”沈清漪走过去。

赵守正看到她,愣了一下,然后拱了拱手:“沈大小姐,您怎么来了?”

“孙侍郎的案子,我要看看尸体。”

赵守正的脸色变了。他压低声音:“沈大小姐,这不合适——孙家报的是心疾,仵作已经验过了,没有外伤——”

“赵大人。”沈清漪看着他,目光平静但不容拒绝,“天女位同半君,查阅刑部案件档案和证物,不需要跟任何人打招呼。您是让我再说一遍,还是现在就带路?”

赵守正的嘴张了张,合上了。他转头看了一眼停尸房的方向,叹了口气,亲自带路。

停尸房里阴冷潮湿,空气中弥漫着石灰和腐臭味。孙志远的尸体躺在木板上,盖着白布,露出来的脸灰白泛青,嘴唇发紫。沈清漪掀开白布,把掌心按在尸体的胸口,闭上眼,气运感知探入。

三息后,她睁开了眼。

孙志远的体内残留着一种极微弱的气息,不是正常死亡该有的——气运消散的速度太快了,快得不正常。正常死亡的人,气运会慢慢消散,像水从破了洞的桶里往外渗。孙志远的身体像是被人从外面抽空了,气运在一瞬间消失殆尽,只留下一丝若有若无的余味。

那种余味她认得。西域毒药,跟苏晚儿之前用的噬运蛊同源,但手法不同——不是蛊虫,是毒。剧毒入体,瞬间毙命,毫无挣扎的痕迹,所以看起来像心疾。

“赵大人,”沈清漪收回手,把白布盖回去,“孙侍郎不是心疾死的。他体内有毒,西域的毒。”

赵守正的脸白了一下。他沉默了一会儿,走到停尸房门口,确认外面没人,才转回来,声音压得极低:“沈大小姐,下官……也看出来了。但那毒下得极其隐蔽,若不是您这样的天女探查,普通仵作根本查不出来。下官就算写进验尸单里——”

他停住了,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沈清漪替他说完了:“你写进验尸单里,也没人敢查。牵扯太大,你怕死。”

赵守正没否认。他低下头,双手抱拳,朝她深深鞠了一躬:“下官……惭愧。”

沈清漪没再说什么,走出了刑部衙门。

她骑马回天女府的路上,脑子里在过账。孙老侍郎是苏文渊贪墨案的关键证人,他前天说要作证,昨夜就死了。谁下的手?五皇子。谁提供的毒药?苏晚儿。谁下的命令?不是五皇子就是皇后,不管是谁,这都是一条血淋淋的锁链——因果反噬引出了罪证,罪证引出了灭口,灭口引出了更大的罪。

锁链在越滚越大。

回到天女府时天已经黑了。赵全在门口等着,说楚王在正堂等了她半个时辰。

沈清漪走进去,萧玦坐在客座上,手里没端茶,面前放着一盏油灯,灯芯烧得噼啪响。他听到脚步声抬起头,脸色比平时沉,嘴角那层惯常的笑不见了。

“天女去刑部了?”他问。

“去了。”

“看到了什么?”

“西域毒药。”沈清漪坐到主位上,给自己倒了杯茶,茶凉了,她没喝,“跟苏晚儿之前用的一样。”

萧玦沉默了一会儿,从袖中抽出一张纸,放在桌上推过来。纸上写着一个地址,城东某条巷子。

“孙老侍郎的孙子还活着。他爷爷出事前一天,把一份证据藏在了安全的地方,告诉了他孙子藏的位置。”萧玦的声音很低,“本王已经派人去找了。”

沈清漪看着那张纸,没动。

“楚王为何如此上心?”

萧玦抬起头,看着她。油灯的光映在他脸上,半明半暗,那双眼睛里有种她前世没见过的东西——不是算计,不是伪装,是一种更真实的、近乎本能的警惕。

“因为下一个被灭口的,可能是我。”

沈清漪端起凉茶喝了一口,涩味重得她皱了皱眉。

“楚王多虑了。你是皇子,谁敢动你?”

萧玦笑了一下,那笑容很短,嘴角扯了一下就收回了,像是连笑的力气都不愿意多花。“天女不必安慰本王。今日朝堂上本王已经跟五弟撕破了脸,皇后看本王的眼神像看一个死人。你说,他们会不会动我?”

沈清漪放下茶盏,没接话。

萧玦站起来,把那盏油灯往她面前推了推:“灯给你留着,夜里看书伤眼睛。”他转身走了,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

沈清漪坐在正堂里,看着那盏油灯。灯芯烧久了,结了一朵灯花,火苗忽明忽暗。她从袖中摸出老道士给的那块黑石头,放在桌上,石头在灯光下泛着幽暗的光,上面的“止”字像是刻进了石头里,又像是从石头里长出来的。

止。

停在哪里?停到什么程度?老道士没说明白,她自己也不确定。

赵全端着一碗热粥进来,放在桌上:“大小姐,还没吃晚饭吧?先垫垫。”

沈清漪端起粥碗,吹了吹,喝了一口。粥熬得稠,米香浓,是她喜欢的口味。翠屏虽然在厨房手艺一般,但熬粥向来熬得好。

猫从门缝里挤进来,跳上椅子,蹲在萧玦坐过的位置上,眯着眼看她喝粥。沈清漪跟猫对视了两秒,猫打了个哈欠,把脑袋埋进爪子里,开始打呼噜。

她喝完粥,把碗放下,拿起桌上那张写着地址的纸,折好,塞进袖中。

老侍郎的孙子。那份藏起来的证据。

她得赶在五皇子的人之前找到。

作者感言

书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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