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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沈清璩

凤唳九天:气运归来 书瑶 2608 2026-07-24 22:15:10

嫁妆的事拖了这么多天,沈清漪终于抽出空来收最后一批。前两次派人来拉走了大件家具和首饰,剩下的零碎东西她得自己来清点——戚氏这人做惯了手脚,不亲自盯着,指不定又少了什么。

马车停在侯府侧门,赵全和两个丫鬟跟着,手里拿着清单。沈清漪没从正门进去,懒得看戚氏那张脸,直接从侧门绕到后院库房。老管家已经把东西都归置好了,码得整整齐齐,每件上都贴着标签,跟清单一一对应。

“大小姐,就剩这些了,老奴点过三遍,一样不差。”老管家递上清单,声音沙哑,手有点抖。他在这侯府待了四十年,看着杨氏嫁进来,看着杨氏死,看着沈清漪从小豆丁长到今天,眼里的心疼藏都藏不住。

沈清漪接过清单,一项一项对过去。她看得快,但不马虎,每对完一项就拿炭笔在后面画个圈。对到最后一页,她抬起头,正要说话,余光扫到偏院的方向——库房隔壁的院子里,墙角蹲着一个人。

不是下人。下人的衣裳虽然旧,但样式统一,那人穿的是一件洗得发白的灰布袍子,袖口磨出了毛边,膝盖上打了补丁,补丁的针脚歪歪扭扭,像是自己缝的。

“那是谁?”沈清漪问。

老管家的脸色变了变,声音压低了:“是……是三少爷。”

沈清漪愣了一下。三少爷?侯府只有两个少爷,老大是她同母的弟弟沈清彦,三岁时夭折了;老二是戚氏生的沈清昊,今年才六岁。哪来的三少爷?

“沈清璩。”老管家的声音更低了,“老奴的月例银子里,每个月都要拨出一份给他。”

沈清漪的记忆里没有这个名字。前世她在侯府待的时间不长,十五岁册封天女后就搬去了天女府,之后很少回来。她不知道沈崇远还有一个庶子,不知道这个庶子还活着,更不知道他在这个家里过着什么样的日子。

她把清单递给赵全,自己走了过去。

偏院的墙根长满了青苔,墙角堆着几捆劈好的柴,柴堆旁边蹲着一个人。十五六岁的少年,瘦得像根竹竿,颧骨高高凸起,下巴尖得能戳破纸。他穿着一件灰布袍子,袍子太大了,像套了个麻袋,领口松垮垮地露出锁骨,锁骨下面有两道青紫色的淤痕,新旧交叠,有些已经发黄了,有些还是新鲜的。

他手里捧着一本书,低着头看得入神,没注意到有人走过来。

沈清漪蹲下来,跟他平视。

“你在看什么书?”

少年的肩膀猛地一颤,整个人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弹起来,书从手里滑落,他手忙脚乱地接住,抱在怀里,仰起头看着沈清漪。他的眼睛很大,眼珠子是深棕色的,瞳孔里映出她的影子,带着一种受惊小兽似的惊慌。

“大、大小姐……”他认出了她,嘴唇哆嗦了两下,声音小得像蚊子叫。

“你认识我?”

“嗯。您是嫡长姐。”他低下头,把怀里的书抱得更紧了。沈清漪看了一眼书脊,上面写着三个字——《山海志》,纸张泛黄,边角卷起,像是被人翻过很多遍。

“你喜欢看书?”

少年的耳朵尖红了,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最后小声说了一句:“我、我不该看的。继母说庶子不配看书。”

沈清漪的目光落在他脸上。他的左脸颊有一道红痕,像是被什么东西抽的,还没来得及消肿。她之前没注意,现在离得近了才发现,他脸上不止这一道伤——额角有一个旧疤,鼻梁上有一小块青紫,嘴角有一个结了痂的破口。新旧交叠,层层叠叠,像是一幅被打翻了的画。

她的气运感知无声地探了过去。

少年的体内有一股很微弱的气运波动,不像正常人那种自然的、均匀的流转,而是一种被什么东西压制的、断断续续的搏动。像是有人在他的经脉里撒了一把沙子,堵住了气运的正常通道。时间不长,最多半年。

中毒。不是致命的毒,是一种慢性毒药,剂量很小,每天摄入一点点,日积月累,会让人越来越虚弱,最后像一盏灯油尽灯枯。死的时候看起来像是“病故”,查不出任何痕迹。

前世沈清璩在她入天女府后不久就“病死了”。没有人怀疑,一个庶子的死,在侯府连丧事都不算,一副薄棺拉到城外埋了,连块碑都没有。

沈清漪站起来,把手伸向他。

“跟我走。”

少年愣住了,抬头看着她,嘴巴张了张,没发出声音。他没敢接她的手,不是不想,是不敢——他怕是陷阱,怕她下一秒就会笑出声来说“逗你玩的”,怕她转过头对戚氏说“这个庶子不懂规矩,打一顿就好了”。

身后传来戚氏的声音,尖得能刺破耳膜。

“沈清璩!柴劈完了吗?就知道躲懒!”

戚氏从正堂方向走过来,身后跟着沈清瑶。沈清瑶穿着一身崭新的桃红色褙子,头发上簪着一朵绢花,走路的时候下巴抬得高高的,眼睛扫过沈清璩,翻了个白眼,像是在看一堆垃圾。

“一个庶子也配看书?”戚氏走到近前,伸手就要去夺沈清璩怀里的书,“还不去劈柴!”

沈清漪侧身一步,挡在戚氏面前。

戚氏的脚步骤停,脸上的表情从愤怒变成了戒备。她看着沈清漪,嘴角扯了两下,挤出一句:“你来干什么?”

“取嫁妆。”沈清漪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另外,从今天起,沈清璩跟我去天女府。”

偏院里安静了一瞬。

戚氏的脸色变了又变,像打翻了调色盘。她张嘴想说什么,但沈清漪没给她机会。

“继母,庶子的去处,按大乾律法,嫡母有决定权,嫡长女也有建议权。”沈清漪从袖中抽出那张嫁妆清单,在戚氏面前晃了一下,“这些嫁妆,我还没清点完。要不要坐下来慢慢点?”

戚氏的脸色彻底白了。她听懂了——沈清漪在威胁她。敢拦沈清璩的事,嫁妆的事就翻出来重新算。那些被她变卖、私吞的嫁妆,真要较真算起来,她倾家荡产都赔不起。

沈崇远不知什么时候从书房出来了,站在正堂门口,手里捏着公文,眉头拧成一个疙瘩。他看了看沈清漪,又看了看沈清璩,嘴唇动了两下,最终什么都没说,转身回了书房。

门在身后关上了。

沈清瑶站在戚氏身后,咬着嘴唇,眼睛里全是恨意,但她不敢说话。上次沈清漪在正堂发威的场景还历历在目,连沈崇远都拦不住她,自己上去就是送脸给人打。

沈清漪没再看她们,转过身,重新蹲下来,看着沈清璩。

“收拾东西。跟我走。”

沈清璩的眼泪掉下来了。不是哭,是眼泪自己掉下来的,眼眶里装不下了,就顺着脸颊往下淌。他用手背胡乱擦了两下,擦不干净,眼泪越擦越多。

“我、我没有东西可收拾。”他吸了吸鼻子,声音抖得厉害,“只有这本书……”

“那就带着这本书。”沈清漪站起来,看着他,“到了天女府,你想看什么书就看什么书。”

沈清璩从墙角站起来,膝盖蹲久了发麻,晃了一下,扶住墙才站稳。他把那本《山海志》抱在怀里,又从墙根捡起一件叠好的外袍——灰蓝色的,补丁摞补丁,叠得方方正正——夹在腋下。

他没有别的东西了。

沈清漪走在前面,沈清璩跟在她身后,低着头,步子又小又快,像是在赶路又怕踩到她的鞋跟。赵全和两个丫鬟抬着嫁妆箱子走在最后面,一行人穿过偏院,走过穿堂,出了侯府侧门。

马车在门口等着。沈清漪上了车,沈清璩站在车下,手足无措,不知道该上还是该跟着走。赵全掀开车帘,朝他使了个眼色:“三少爷,上车。”

沈清璩爬上车,动作笨拙,踩了两下才蹬上去。他蜷在车厢角落里,把书抱在胸口,低着头,不敢看沈清漪,也不敢看窗外。

马车启动了。

沈清漪靠在对面的车壁上,看着这个瘦弱的少年。他的手指细长,指节突出,指甲缝里嵌着柴屑和泥垢,但那本书被他抱得很稳,封面上没有任何折痕,边角虽然卷了,但每一页都被抚得很平整。

“沈清璩。”

他抬起头,眼睛红红的,鼻尖也红红的。

“到了天女府,你住东跨院。每天有人送饭,有人洗衣裳。你什么活都不用干,只有一件事——把身体养好。”沈清漪顿了顿,“你中毒了,慢性的。我会让大夫给你看。”

沈清璩的眼眶又红了,但他没让眼泪掉下来,用力点了点头,把书往胸口贴了贴。

马车拐进天女府所在的巷子,轮子碾过石板路,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沈清璩偷偷掀开帘子一角,往外看了一眼,看到天女府门口那两盏灯笼——红底的,上面写着“天女府”三个字,烫金,在暮色里亮得像两颗星星。

他放下帘子,把书本抱得更紧了,书脊顶在胸口,膈得生疼,但没松手。

作者感言

书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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