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国公府的宴会厅内,琉璃盏中的美酒在烛光下摇曳,映照出一派醉生梦死的繁华。丝竹声早已停歇,原本按照流程,此刻应是司仪高声宣读婚书,交换定亲信物的时刻。
然而,就在司仪清了清嗓子,准备开口的刹那,一阵刺耳的椅子摩擦地面的声音突兀地响起,瞬间撕裂了这表面的祥和。
“慢着!”
一声高亢而略带尖锐的喝止声,让大厅内几百号人的目光瞬间汇聚到了一处。
萧景渊猛地站起身,动作幅度之大,甚至带翻了面前的酒杯。猩红的酒液泼洒在桌案上,像极了一滩触目惊心的血迹。但他似乎毫无察觉,只是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高堂上的皇帝与皇后,随后缓缓转向大厅中央,深吸了一口气,仿佛即将宣判什么惊天动地的大罪。
“陛下,各位同僚,今日并非定亲吉日,而是沈黎背信弃义、私通他人的耻辱之日!”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原本低声交谈的宾客们像是被掐住了脖子,一个个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地看着平日里温润如玉的靖王殿下。这可是镇国公府的定亲宴,当着皇帝皇后的面,新郎官竟在大庭广众之下指责新娘不贞?
沈黎端坐在女眷席位的首位,手中端着茶盏,轻轻吹去浮沫,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那副从容不迫的模样,仿佛早就预料到了这一出闹剧,甚至对此感到一丝乏味。
“放肆!”
沈毅猛地一拍桌案,力道之大,竟将那坚硬的红木拍出一道裂痕。他霍然起身,面色铁青,手指颤抖地指着萧景渊,“萧景渊!今日陛下与娘娘在此,你竟敢当众胡言乱语,污蔑我女儿清白!你眼里还有没有王法,有没有尊卑!”
“王法?”萧景渊似乎被激怒了,脖子上的青筋暴起,他梗着脖子大声吼道,“正是因为心中有王法,有伦理,我才不能让这等不知廉耻的女人毁了皇家颜面!侯爷,你被你女儿骗了!”
他快步走到宴会中央,目光在人群中扫过一圈,最后停留在沈黎身上,眼中满是自以为是的正义与痛心疾首。
“沈黎,你以为你做得天衣无缝吗?你以为凭借伪造的那些信件、画像,就能掩盖你私通他人的事实吗?”萧景渊深吸一口气,提高了音量,声音在整个大厅内回荡,“我与凌薇,虽情投意合,但一直恪守礼教。是你!是你嫉妒我与凌薇的感情,为了摆脱与我的婚约,不惜伪造证据,勾结外敌,意图将我置于死地!你目的,不过是为了给你那真正的情夫铺路!”
说着,萧景渊猛地转身,手指直指坐在不远处的凌王萧玦,字字诛心:“那个人,就是凌王萧玦!”
大厅内瞬间一片死寂。所有人的目光都在沈黎、萧景渊和神色淡漠的萧玦三人之间来回游移。凌王?那个权势滔天、令人闻风丧胆的冷面阎王?
萧玦正端着酒杯,闻言连眉毛都没动一下,只是嘴角勾起了一抹玩味的弧度,饶有兴致地看着萧景渊跳梁小丑般的表演。
沈黎终于放下了手中的茶盏,抬眸看向萧景渊,眼底一片冰寒:“证据?王爷说我伪造证据,那请问王爷,那封与叛军往来的密信上的印章,难道也是我伪造的?难道我能伪造西北叛军的笔迹?还是说,我能伪造王将军的供词?”
“自然是你伪造的!”萧景渊冷笑一声,显然早已想好了说辞,“凌王手握暗卫,想要伪造几封书信,甚至收买几个刺客冒充叛军,又有何难?你们两人早有预谋,一个在明处装作受害者,一个在暗处操控局势,只为了将我除掉,好让你们双宿双飞!”
“景渊哥哥说得对!”
一声凄厉的哭喊声适时响起。沈凌薇满脸泪痕,捂着胸口,跌跌撞撞地冲出人群,跪倒在萧景渊身边。
她抬起梨花带雨的脸,看向高堂上的皇帝和皇后,声泪俱下:“陛下,娘娘!各位长辈,景渊哥哥所言句句属实!我也一直以为姐姐是端庄贤淑的,可没想到……没想到她竟然如此心如蛇蝎!”
沈凌薇一边哭,一边偷偷看向沈黎,眼中闪过一丝恶毒的快意:“姐姐一直嫉妒我受王爷宠爱,多次设计陷害我不说,甚至还……甚至还私下与凌王殿下幽会!那些证据,分明就是姐姐为了脱罪,提前设下的局!她不仅害了王爷,还要把脏水泼到臣女身上,臣女……臣女真的活不下去了啊!”
这番话,配合着沈凌薇那副楚楚可怜的模样,当真是闻者伤心,听者落泪。不少不明真相的宾客开始窃窃私语,看向沈黎的目光中多了几分探究与鄙夷。
“真没想到,沈大小姐竟然是这样的人……”
“私通凌王?这也太大胆了吧……”
“怪不得之前一直闹着退婚,原来是早就找好了下家。”
皇后坐在凤椅上,目光在沈黎和萧玦之间来回打量。作为后宫之主,她早已看出萧玦对沈黎的意图,心中本就忌惮凌王府的势力。如今见萧景渊主动跳出来送死,虽然手段低劣,但若能借此打压沈家,甚至给凌王泼一盆脏水,倒也不失为一个机会。
于是,皇后轻咳一声,语气看似公允,实则暗藏杀机:“陛下,此事闹得沸沸扬扬,已非同小可。沈黎乃是镇国公府嫡女,若真有私通、陷害之举,不仅关乎皇室声誉,更是伤了镇国公府的颜面。此事若是属实,确实难以宽恕。”
皇帝闻言,眉头紧锁。他目光深邃,看不出喜怒,只是那双锐利的眼睛紧紧盯着沈黎,沉声道:“沈黎,如今面对靖王与沈凌薇的指控,你可有什么话要说?”
这一声问,如同千斤巨石压在众人心头。
沈毅急得额头冷汗直冒,正要开口替女儿辩护,却被沈黎伸手拦住。
沈黎缓缓站起身,一身粉色华服在灯火下显得格外耀眼。她没有立刻辩解,而是先走到大厅中央,目光平静地扫过萧景渊那张因激动而扭曲的脸,又看了看还在假哭的沈凌薇。
“二位说得如此绘声绘色,甚至还要给我安上‘私通凌王’的罪名。”沈黎的声音清冷,没有丝毫畏惧,“既然王爷口口声声说我伪造证据,那不知王爷可敢解释一下,为何我伪造的信件中,连西北叛军据点的地形图都分毫不差?难道我还能未卜先知,亲自去过叛军老巢不成?”
她转过身,面向高堂之上的帝王,微微福身,眼中却无半分退让:“陛下,臣妾有话要说。不过,臣妾想先请靖王殿下解释一句——若是臣妾真如他所说,是为了凌王而陷害他,那为何这封‘伪造’的密信上,约好的起兵日期,竟与凌王殿下近日在边境调兵的日期,丝毫不差?难道这也是巧合吗?”
这一句话,如同一把利刃,瞬间反转了局势。若说私通是为了凌王,那密信里的兵变日期却正好撞上了凌王的军事行动,这岂不是自相矛盾?
萧景渊显然没料到沈黎会如此反问,一时语塞,支支吾吾道:“这……这自然是你们算计好的!欲盖弥彰!”
“欲盖弥彰?”沈黎冷笑一声,从袖中缓缓抽出一本厚厚的卷宗,“既然王爷不信,那臣妾便请陛下御览这卷宗的全部内容。其中不仅有王爷与叛军的书信,更有王将军的供词,以及……王爷为了陷害臣妾,买凶杀人的证据!”
她猛地看向萧景渊,目光如刀:“到底是谁在颠倒黑白,到底是谁在欲盖弥彰,只要翻开这卷宗,便一目了然!”
萧景渊看着那卷宗,瞳孔剧烈收缩,本能地想要后退,却发现身后已是冰冷的墙壁。
皇帝伸出手,示意太监呈上卷宗。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萧景渊突然发狂般大笑起来:“哈哈哈哈!沈黎,你果然准备周全!不过你以为这些就能定我的罪吗?我可是靖王!是大夏的亲王!只要父皇不认,你就杀不了我!”
然而,随着皇帝的手指翻开卷宗的第一页,大厅内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了。皇帝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沉了下来,变得阴云密布,暴风雨……终于要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