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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尘埃落定?

凤唳九天:气运归来 书瑶 2493 2026-07-24 22:15:10

三日后,刑部大堂。

沈清漪没去。王伦公布“调查结果”的时候,她正坐在天女府的书房里喝茶。茶是翠屏刚泡的,明前龙井,水温高了,有点苦。她没计较,一口一口地喝完,把空碗放在桌上。

赵全从外面跑进来,喘得跟拉风箱似的,脸上的表情像是刚吞了一只活苍蝇。

“大小姐,刑部出结果了。王伦说——账目错误,非贪腐。苏文渊无罪,五皇子清白。三百二十万两银子的事儿,就这么抹了。”

沈清漪端起茶碗,发现已经空了,又放下了。

“还有呢?”

赵全咽了口唾沫,声音压低了:“王伦弹劾天女府,说您私造气运罗盘、干涉朝政、构陷大臣。皇后娘娘当场宣布,天女不得再干预朝政,收回您参与朝会的资格。”

沈清漪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

她早就料到了。王伦是皇后的人,案子从他接手的那一刻起就已经有了结论——不是查出来的结论,是定好的结论。三百二十万两银子,说没就没了,不是真没了,是被人用“账目错误”四个字盖住了。就像拿一块布盖在粪坑上,看不见了,但臭还在。

她站起来,整了整衣襟,从墙上取下了天女礼服。那套重的要死的行头她今天没穿,穿的是日常的素色褙子,头发也只简单束了一下,没戴冠。

“备车。进宫。”

赵全愣了一下:“大小姐,皇后娘娘刚收了您的朝会资格——”

“我去太庙祈福。不是去朝会。”沈清漪走出书房,“皇后娘娘总不能拦着天女为江山社稷祈福。”

太和殿上,王伦还在念他的“调查结论”。满朝文武站着,表情各异。太子党的人脸色灰败,五皇子党的人嘴角带笑,中间派低着头,恨不得把脑袋塞进朝服领子里。

端敏皇后坐在凤座上,笑容端庄得体,佛珠捻得从容不迫。五皇子萧裕站在朝臣列中,嘴角的弧度比平时大了不少,匕首没带,但手指在腰间一下一下地敲,像是在弹一首只有他自己听得到的曲子。

苏文渊跪在大殿中央,额头磕在金砖上,声音带着哭腔:“臣冤枉啊,臣忠心耿耿,天地可鉴——”

哭得真诚,眼泪掉得大颗,但跪着的姿势不太对。真冤枉的人跪下去是瘫的,腰是软的;苏文渊跪得端端正正,腰杆笔直,哭的时候嘴角还往上翘了一下。沈清漪不在场,但赵全派去的人把这些细节记得清清楚楚,回来学给她听的时候,她点了点头,没说话。

王伦念完了“调查结论”,话锋一转,声音拔高了八度。

“臣还有一事弹劾——天女府私造气运罗盘,以妖术干涉朝政,构陷大臣。天女沈清漪,当朝用罗盘追踪气运,蛊惑圣听,罪同欺君!”

大殿里安静了一瞬。所有人都知道天女不能得罪,但所有人都知道皇后想动天女很久了。这是一个选择题——站在天女那边,还是站在皇后那边?答案很明显,因为皇后手里的佛珠还在捻。

端敏皇后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在地上:“天女职责,仅限于护持大阵。朝堂之事,与她无关。从今日起,天女不得再干预朝政,朝会也不必再来了。”

一锤定音。

萧玦从皇子席上站了起来。月白色的蟒袍,腰束白玉带,面容平静但眉头微微皱起。他朝皇后拱了拱手,声音不急不慢:“母后,天女护国,罗盘监测气运乃分内之事。大阵运转需要天女实时掌握气运流向,若连朝堂之上的气运都不能监测,大阵出了问题,谁来负责?”

皇后捻佛珠的手停了一下。她看着萧玦,目光冷得像冬天的井水。

“楚王,天女的职责,本宫比你清楚。她的职责仅限于大阵,不包括朝堂。这件事不必再议。”

萧玦的嘴角动了一下,想再说什么,但皇后的目光已经从他身上移开了,落在了大殿门口。

沈清漪站在那里。

素色褙子,头发束得简单,没有天女冠,没有礼服,看起来不像天女,像一个十五岁的普通姑娘。但她站在太和殿门口的那一瞬间,整个大殿的气温好像降了两度。

她走进来,脚步不快不慢,走到大殿中央,朝皇后行了一礼。

“臣领旨。”

两个字,干脆得像是早就准备好了。

皇后看了她一眼,嘴角的笑多了几分满意,大概以为沈清漪终于认清了形势,知道低头了。

沈清漪直起身,转向满朝文武。她的目光从每一张脸上扫过去——太子党的悲愤,五皇子党的得意,中间派的闪躲——她看得仔仔细细,像是在往一本账上记账。

“但臣要提醒诸位,”她的声音不大,但太和殿的穹顶把她的声音扩得像钟鸣,“气运不会说谎。今日你们看到的‘清白’,明日可能会变成催命符。”

大殿里安静了三息。

五皇子萧裕的笑容僵在脸上。苏文渊跪在地上,眼泪还挂在脸上,但嘴角的弧度彻底消失了。皇后的手指在扶手上敲了一下,节奏比平时快了。

沈清漪没等任何人说话,转身走出了太和殿。天女礼服太沉,她今天没穿,走起路来轻松多了,裙摆扫过金砖,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萧玦追出来,在太和殿外的汉白玉台阶上拦住了她。

“你不该激怒她。”

沈清漪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他。阳光从她背后照过来,把她整个人镀了一层金色,脸上的表情被阴影遮住了大半,只露出一双眼睛,亮得不像话。

“我没有激怒她。”

萧玦皱眉:“你当着满朝文武说‘气运不会说谎’,这不是激怒她是什么?”

沈清漪看着他那张俊朗的脸,二十二岁的萧玦,眉头皱起来的时候眉心会有一道浅浅的竖纹,像一把没出鞘的刀。前世她喜欢看他皱眉的样子,觉得他在为她担心。现在她知道,他皱眉的时候在想——这个人还有没有用。

“我只是在给她挖坟。”

沈清漪说完这句话,转身上了马车。帘子放下来的那一刻,她听见身后传来萧玦的一声轻叹,叹得很浅,像是不知道该怎么接这句话。

马车驶出宫门,拐进朱雀大街。沈清漪靠在车壁上,从袖中掏出那个小本子,翻到三月十七那一页。后天。

她在日期下面写了一行字:“朝会资格被夺。皇后出招。我接了。”

写完之后她把本子塞回袖中,掀开帘子往外看了一眼。朱雀大街上一如既往地热闹,卖糖葫芦的小贩扯着嗓子吆喝,卖布料的铺子门口挂着花花绿绿的布匹,几个小孩追着一只流浪狗跑过去,狗跑得快,小孩追不上,蹲在地上喘气。

一切都跟她刚重生那天一模一样。什么都没变,又好像什么都变了。

马车拐进天女府的巷子,沈清漪远远看见府门口站着一个人。灰布衣裳,瘦得像根竹竿,怀里抱着一本书。是沈清璩。

马车停了,沈清漪下了车。沈清璩看到她,连忙低下头,往旁边让了让,但没走开。他从袖子里掏出一个纸包,双手捧着递过来,手指在发抖。

“大姐……我、我做的桂花糕。”

纸包里装着四块桂花糕,大小不一,形状歪歪扭扭,有一块还裂了缝。糕上的桂花撒得不均匀,有的多有的少,但能看出来做的人很认真。

沈清璩的脸红了:“我、我跟翠屏姐姐学的。做得不好看,但、但应该能吃。”

沈清漪接过纸包,拿起一块桂花糕咬了一口。甜了,糖放多了,嚼了两下,桂花还行,糕体有点硬,可能是蒸的时候火候大了。她咽下去,点了点头。

“好吃。”

沈清璩的眼睛亮了,亮得像两颗星星。他咧开嘴笑了一下,然后又觉得笑得太大了,连忙收回去,低下头,耳朵尖红红的。

沈清漪拿着那包桂花糕走进府门,走到书房门口时回头看了一眼。沈清璩还站在府门口,抱着那本《山海志》,看着她,像一只被领回家的小狗,怕主人不要他。

她朝他点了下头,他这才转身走了。

沈清漪推开书房的门,把那包桂花糕放在桌上。四块糕,她吃了两块,剩下两块用纸重新包好,放在抽屉里。抽屉关上之前,她的手指碰到了那只木匣——赵明远给的账目备份。

她拿出木匣,打开,翻开最上面一页。三百二十万两,每一笔都记得清清楚楚。王伦说账目错误,她把账目收好,关上了抽屉。不是现在。但总有一天,这本账会从抽屉里走出来,站到阳光底下。

作者感言

书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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