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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离的手指抚过那些黑色方块冰冷的表面。幽蓝暗红的光点在她指尖下明明灭灭，像某种沉睡巨兽的呼吸。
“这些不是大梁的东西。”萧重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他正用刀尖挑开一块金属板，露出下面密密麻麻的铜线和玻璃管，“材质、工艺……都不对。”
“当然不对。”姜离走到密室中央，那里有一整面墙被改造成了某种粗糙的显示阵列。数十块打磨过的铜镜拼接在一起，每块铜镜表面都浮动着模糊的画面——宣政殿的龙椅、摘星阁的露台、甚至她刚才和萧重谈话时站的位置。
画面是实时传输的。
萧重的刀已经出鞘，寒光闪过，主控制台上一根最粗的铜线应声而断。但那些画面只是闪烁了一下，随即切换到了备用能源——铜镜阵列上，一张清晰得令人毛骨悚然的图像浮现出来。
那是姜离。
穿着她从未在大梁穿过的职业套装，坐在一间玻璃幕墙的办公室里，手里端着咖啡杯，正对着电脑屏幕皱眉。照片的角度像是偷拍的，窗外的摩天大楼轮廓在逆光中模糊成一片。
“这他妈是什么？”萧重的声音压得很低，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我的过去。”姜离盯着那张照片，忽然笑了，“或者说，我来的地方。”
密室深处传来齿轮转动的闷响。一道暗门缓缓滑开，里面走出一个人。
那人穿着前朝内侍的灰色袍子，但袍子明显改过，袖口和衣襟处缝着奇怪的金属片。他大约四十岁上下，脸色苍白得像常年不见阳光，一双眼睛却异常明亮，亮得有些病态。
“韩廷。”姜离认出了这张脸，“三年前就应该死在流放路上的前朝宠臣。”
“流放？”韩廷扯出一个古怪的笑容，声音嘶哑，“系统只是给了我一个新任务——潜伏，监控，等待下一个变量出现。”
他抬起手，手里握着一个巴掌大小的红色金属盒子，上面只有一个凸起的按钮。
“你们知道这三年我在地下挖了多少条通道吗？”韩廷的眼睛在姜离和萧重之间来回扫视，“整个京城的主要街道下面，我都埋了点小礼物。只要我按下这个——”
“水泥路面自毁程序？”姜离打断他，语气平静得像在讨论天气，“用这个时代的火药？还是你从系统那里偷来的炸药配方？”
韩廷的笑容僵了一下。
“你做不到。”姜离向前走了一步，萧重几乎同时侧移半步，封住了韩廷可能逃跑的路线，“第一，大规模埋设炸药需要人力，而你不敢暴露。第二，就算你有配方，这个时代的提纯工艺也达不到军用级别。第三——”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韩廷握着遥控器的手上。
那只手在微微发抖。
“如果你真有把握炸掉半个京城，就不会躲在这里偷窥了。”姜离说，“你会直接去宣政殿，当着文武百官的面按下按钮，那才叫威胁。”
韩廷的脸色彻底变了。
就在这时，姜离感觉到身侧萧重的情绪波动——那是一种纯粹的、几乎凝成实质的厌恶。不是对死亡的恐惧，不是对威胁的愤怒，而是对“有人试图用这种方式控制局面”的本能排斥。这种情绪强烈到连她这个旁观者都能清晰感知。
姜离忽然笑了。
她转向萧重，用只有两人能听清的音量说：“他想玩遥控游戏。”
然后她提高声音，对着韩廷：“你知道吗？我最讨厌别人威胁我。尤其是用这种——自以为掌握了什么了不得的东西，就敢来谈条件的蠢货。”
萧重配合地向前踏出一步。他的动作很慢，但每一步都让密室里的空气更冷一分。刀尖垂地，拖出一道浅浅的划痕。
韩廷下意识后退，后背撞上了金属架：“你别过来！我真的会按——”
“按啊。”姜离的声音陡然转冷，“按下去，看看是你先死，还是我们先死。”
她的目光死死锁住韩廷的眼睛，读心术全力运转。恐惧、犹豫、虚张声势……还有一丝极难察觉的侥幸。
“你不敢。”姜离一字一顿，“因为这个遥控器根本控制不了什么路面炸药。它只能引爆这间密室，对吗？你想用同归于尽来吓唬我们，但你自己更怕死。”
韩廷的瞳孔骤然收缩。
就是现在！
姜离猛地蹲身，从袖中滑出一面折叠的金属盾牌——那是工部最新试制的防爆盾，虽然简陋，但足够挡住近距离的爆炸冲击。几乎同时，萧重动了。
他的身影快得像一道黑色的闪电。
韩廷只来得及看见刀光一闪，握遥控器的手腕就传来剧痛。骨头碎裂的声音在密室里清晰可闻，红色盒子脱手飞出，被萧重凌空接住。
“啊——！”韩廷惨叫着跪倒在地。
姜离收起盾牌，走到他面前。萧重已经检查完遥控器，对她摇了摇头——里面只有简单的引爆装置，连接线通往密室四角的几个油桶。
“就这？”姜离踢了踢韩廷瘫软的身体，“用几桶油就想换我的行政权？”
韩廷抬起头，满眼血丝：“系统……系统抛弃我的时候，只留下了这些硬件……我花了三年才修好一部分监控网络……我只是想……”
“想什么？想重新获得控制感？”姜离蹲下来，平视着他的眼睛，“可惜，旧时代已经结束了。”
她站起身，对萧重点点头。
半个时辰后，韩廷被关进了一间特制的牢房。三面是石墙，正面却是一整块打磨过的透明琉璃——这是工部用新式熔炉试制的玻璃，虽然还有气泡和杂质，但足够看清里面的一切。
牢房里没有刑具，只有一张床、一个马桶，以及墙壁上嵌入的几块黑色监控方块。那些方块正对着韩廷，幽蓝的光点规律闪烁。
“你要……关我一辈子？”韩廷扒在玻璃上，声音嘶哑。
“不。”姜离站在玻璃外，手里拿着从密室里拆下来的监控记录册，“我要研究你。研究系统在你身上留下的所有痕迹，研究你是怎么在失去宿主身份后还能动用部分硬件的。”
她翻过一页，上面是韩廷这三年记录的所有监控日志。
“旧时代的鬼，就该待在玻璃后面。”姜离合上册子，转身离开前最后看了他一眼，“好好活着，韩大人。你可是我们目前唯一的……活体标本。”
萧重跟在她身后走出地牢。厚重的铁门在身后关闭，隔绝了韩廷绝望的拍打声。
“为什么留他？”萧重问。
“因为系统可能还留了其他后门。”姜离在昏暗的通道里停下脚步，回头看他，“而我们需要知道，那些后门到底通向哪里。”
通道尽头，一缕天光从上方通风口漏下来。
新的一天开始了。但阴影从未真正离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