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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天女出逃记

凤唳九天:气运归来 书瑶 2749 2026-07-24 22:15:11

沈清漪是在半夜做出决定的。没有犹豫,没有纠结,甚至没有多想一想。她坐在书案前,看着气运罗盘上那些指向各地的指针一根接一根地熄灭,像有人一盏一盏地吹灭了灯。青州的指针已经不亮了,豫州的也不亮了,荆州的也不亮了。三个州,数百万百姓,气运枯竭到罗盘都感知不到的程度。

“清璩。”她合上罗盘。

沈清璩从门外探进半个身子,手里还拿着那本翻到一半的《山海志》,书页上夹着一根破布条做书签。“大姐?”

“收拾东西。我们离开京城。”

沈清璩愣了一下。书从手里滑下去,他手忙脚乱地接住,抱在怀里,书脊撞在胸口上闷响了一声。“离、离开?去哪?”

“先出城。去哪都行,不能待在天女府了。这里很快就会变成萧玦的囚笼。”沈清漪站起来,从墙上取下那套天女礼服,叠好,塞进一个包袱里。礼服很厚,叠起来比枕头还大,她用力压了压,压扁了一些,用包袱皮裹紧打了个结。她从抽屉里拿出那卷羊皮纸地图,卷起来塞进包袱侧面。铁柜里的铁匣子和账目抄件太重,带不走,她把钥匙从腰上解下来,钥匙串上多了一把小铜锁的钥匙,那把锁锁着铁柜。她把钥匙串攥在手心里,犹豫了一下,重新挂回腰上。

“带上你的书,带两件换洗衣裳,带点干粮。别的不用带。”

沈清璩点了点头,转身跑回自己房间。走廊上传来他翻箱倒柜的声音,还有猫被他撞到后发出的不满的喵喵叫。

半个时辰后,顾念痕来了。他没有走正门,是从后院墙翻进来的,靴子落地的时候发出很轻的一声闷响。他站在书房门口,看着沈清漪面前那个鼓鼓囊囊的包袱和她身上那件素色便服,脸上没有任何惊讶的表情,好像他早就知道她会走。

“我送你出城。”他说。“城外三十里有顾家的南庄,你先在那里落脚。庄子不大,但住几个人没问题。庄头是老孙头,我顾家的老人,信得过。”

沈清漪没有说谢。她把包袱背上,从墙上取下那把从没用过的短剑,挂在腰间。短剑的鞘是黑色的,上面没有花纹,剑柄缠着黑绳,绳子上有些地方磨起了毛。

顾念痕看了那把短剑一眼,没说好不好,转身走在前面。

三更天,天女府的后院密道入口被打开了。密道在天女府地下,是上一任天女在时修的,出口在城外三里处的一片乱葬岗里。沈清漪从母亲留下的手札里知道这条密道的存在,前世她从没用过,这辈子她以为也不会用到。

沈清璩背着书箱走在中间,书箱里除了几本书和两件衣裳,还有一包翠屏塞给他的桂花糕。翠屏没有跟来,她不会武功,跟着反而拖累。沈清漪让她留在天女府,对外就说“天女在闭关”。翠屏哭着点了头,猫蹲在她脚边,尾巴卷着,看着沈清漪走进密道的背影,没有跟上来。

十余名暗卫走在最后面,孙铁山领头,每个人腰间都挂着刀,刀鞘用布缠了几道,走路的时候不会碰撞发出声音。密道很窄,只容一个人通过,墙壁是夯土的,头顶上有木梁撑着,每隔十几步就有一个通风口,夜风从通风口灌进来,呜呜地响,像有人在哭。

走了半个时辰,密道到了尽头。出口在一座破旧的坟包后面,墓碑歪了,上面的字已经被风雨磨得看不清了。沈清漪从出口爬出来,裤腿上沾满了土,头发上挂了几根枯草。她没有拍掉,站起来四下一扫——乱葬岗不大,坟包一个个挨着,有些坟包上长了草,有些草已经枯了,光秃秃的,像癞痢头。

顾念痕在外面等他们。三匹快马拴在乱葬岗外的一棵歪脖子树上,马鼻子里喷着白气,马蹄不耐烦地刨着地面。他把缰绳递给沈清漪,又递给她一个布包,里面是干粮和水囊。

“骑最前面那匹,那是我的马,认路。天亮了之前你们要到南庄,天亮之后城门一开,萧玦就会发现你不在了,到时候全城搜捕,你们再走就来不及了。”

沈清漪翻身上马,沈清璩骑中间那匹,顾念痕骑最后面那匹。三人策马向南而去,马蹄声在夜路上哒哒哒地响,像心跳。

天亮之前,他们到了顾家南庄。

庄子不大,围着土墙,墙头上长满了狗尾巴草。庄门是木头的,两扇,门板上的黑漆已经剥落了大半,露出底下灰白的木头。顾念痕上前敲门,三长两短,老孙头披着衣裳来开门,头发全白了,腰弯得像一张弓,手里的灯笼照到顾念痕脸上,认出来了,连忙侧身让路。

“将军,快进来。”

庄子里有七八间土房,正中间是堂屋,左右是厢房。老孙头把最大的一间厢房收拾出来给沈清漪住,床上的被褥是新换的,虽然旧但干净,有太阳晒过的味道。沈清璩住在隔壁,比他在天女府的房间小了一半,但他没嫌弃,把书箱放在桌上,打开,把里面的书一本本拿出来码好。

顾念痕没有留。他站在庄子门口,把马拴在木桩上,拍了拍马脖子,马打了个响鼻,低头吃草。

“萧玦找不到这里。就算找到了,顾家的人不是吃素的。”他把横刀往腰间别了别,“你在这里安心住着,需要什么让老孙头去办。我得回去了,天亮之后萧玦会发现你不在,朝堂上没人顶着不行。”

沈清漪站在厢房门口,月光从云层后面漏出来,照在她脸上,把她的脸照得白白的。她的头发上还挂着那几根枯草,裤腿上的土也没拍掉,看起来不像天女,像一个连夜赶路的旅人。

她看着顾念痕,嘴唇动了一下,但那两个字在喉咙里卡了一下,没说出来。不是不想说,是觉得说了太轻了。谢谢太轻了,轻得配不上他做的这些。顾念痕似乎懂,没有等她说话,翻身上马,策马而去。马蹄声在夜路上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村口的方向。

天色慢慢亮了。东边的天际线上,一抹鱼肚白从地平线下面漫上来,像有人在那边点了一盏灯。鸡叫了,第一声,从隔壁院子里传过来的,沙哑刺耳。

沈清漪走进厢房,把门关上。她从怀里掏出气运罗盘,放在桌上,从腰间解下钥匙串,放在罗盘旁边,又把那块黑石头从袖中摸出来,三样东西并排摆在一起。罗盘的指针指着西北方向——京城的方向,萧玦的方向。指针在微微颤动,幅度比前几天小了很多,不是不颤了,是距离远了,感知弱了。

她把罗盘翻过来看背面。七个名字,萧玦的那一个还是围了红圈。她的拇指在萧玦的名字上按了一下,刻痕硌着指纹,微微发疼。

“萧玦。你以为困住我就赢了。你以为夺走我的天女府我就无家可归了。”她的声音很轻,轻到只有她自己听得见,“天女府从来不是我的家,天女这个封号也不是我的命。我的命在我自己手里,你拿不走。”

她把罗盘翻回来,三样东西收进包袱里,包袱放在床头。窗外鸡叫了第二声,比第一声大,像是扯开了嗓子喊的。沈清漪坐到床上,被子是粗布的,有点扎手,她把被子拉到胸口,躺下去闭上眼。

天亮之后,萧玦会发现天女府空了。他会暴怒,会下令封锁城门,会全城搜捕。但他不会想到她去了南边,去了顾家的庄子。就算想到了,他也没有证据。顾念痕会把一切扛下来,说“臣不知情”。萧玦会冷笑,会威胁,会让他“反思”。但他不会杀顾念痕,因为顾念痕手里还握着北境的兵权,杀了顾念痕,北境五万精兵就乱了。

萧玦不敢。

沈清漪翻了个身,面朝墙壁。墙壁是土夯的,抹了一层白灰,白灰有些地方脱落了,露出底下暗黄色的土。墙缝里有一只小虫在爬,黑黑的,很小,沿着墙缝慢慢往上爬,爬到半截掉了下来,翻了个身,继续往上爬。

她闭上眼,听着窗外的鸡叫。第三声了,天快亮了。

京城,太和殿。

早朝。萧玦坐在龙椅上,冕旒的珠串在他眼前晃动,他的表情被珠串遮住了大半,但他的手暴露了一切——他的手指在龙椅扶手上一下一下地敲,节奏很快,快到不正常。大殿里的文武百官都感觉到了那股低压,大气都不敢出,低着头,盯着自己的脚尖,生怕自己的鞋子今天穿得太亮了。

“天女府。”萧玦的声音从冕旒后面传出来,“人去楼空。”

满朝哗然。有人张大嘴,有人缩脖子,有人偷偷看了一眼顾念痕站的方向。

萧玦的目光越过冕旒的珠串,落在顾念痕身上。“顾将军,天女出逃,你可知情?”

顾念痕出列,单膝跪下,铠甲的铁裙刮在金砖上发出刺耳的声音。他的声音不大但很稳。“臣不知。但臣以为,天女出逃必有缘由。陛下应反思气运新政。”

大殿里安静得像坟墓。

萧玦盯着他看了好几息。然后他笑了,笑声很短,短到像是喉咙里不小心漏出的一口气。“反思?朕会让她自己回来。”

他靠在龙椅靠背上,手指不再敲扶手的,搭在扶手上,手指微微蜷曲,像五只蜘蛛趴在扶手上。

作者感言

书瑶

书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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