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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混战四起

凤唳九天:气运归来 书瑶 3364 2026-07-24 22:15:11

五千精兵是在午时到达皇陵的。不是从京城方向来的,是从城东大营和京营两个方向同时开拔,像两条黑色的河流,在山脚下汇成一片,然后以扇形展开,把整座皇陵围了个水泄不通。铁甲的甲叶在阳光下反着刺目的光,远看像一片铺在地上的碎玻璃。长枪如林,刀锋如雪,盾牌一面挨一面,拼成了一道铁墙。

苏晚儿的虚影站在皇陵正门的上方,半透明的,灰色的,像一面挂在城门上的破旗。她的身体在风中微微晃动,边缘模糊,像一幅被水泡过的画。她的嘴巴在动,但声音不是从嘴巴里发出的,是从四面八方同时响起的,像风穿过枯井时发出的呜咽。她在指挥禁军布“困龙阵”,一种专门用来切断天女与阵眼联系的阵法。《西域禁术录》上记载过这种阵法,需要五百人按照特定的方位站立,每个人的站位误差不能超过一步,站错一个人,整个阵法就废了。

苏晚儿没有站错。她的虚影飘在皇陵上空,像一只没有脚的鸟,从东飞到西,从南飞到北,每飞到一个位置就停下来,用那种空洞的、不像人的声音喊出一个方位。禁军们按照她的指令移动,像棋盘上的棋子被人从上面拎起来,放在另一个格子里。

萧玦站在皇陵正门外的一座土丘上,龙袍被风吹得猎猎作响,冕旒的珠串在他眼前疯狂摆动,珠子互相撞击,发出细碎的叮当声,像有人在远处摇铃铛。他的手背在身后,手指交叉着,拇指在互相绕圈,绕得很慢。

天牢里,顾念痕听到了从皇陵方向传来的喊杀声,隔着几道墙,声音已经很模糊了,但他听得出来——那是铁甲碰撞的声音,很多铁甲。他睁开眼,从地上站起来,铁链从手腕连接到墙壁的铁环上,链子绷直了,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他把手伸到铁环旁边,铁环是生铁铸的,嵌在石墙里,周围的水泥已经开裂了,有细微的裂纹从铁环边缘向四周蔓延,像蛛网。顾念痕把手掌按在铁环旁边的墙上,掌心贴着那些裂纹,闭上眼,体内的气运开始按照顾家秘术的路线运行。

顾家秘术不是攻击性的,是强化肉身的,短暂时间内将筋骨皮膜强化到极致。顾念痕的父亲在他十五岁那年把这套功法传给了他,说“顾家的男人,死也要站着死”。他把气运从气海中引出,顺着经脉流向手臂,手臂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像蚯蚓在皮肤下面蠕动。他的手掌按在墙上,手指慢慢收紧,指甲嵌进了墙缝里。墙上的裂纹在他的掌心下扩大了,从发丝粗细变成了筷子粗细,水泥碎屑从裂缝中簌簌落下,像冬天的雪。

铁环从墙上脱落的那一刻发出一声闷响,像骨头断裂的声音。铁环连着半块砖掉在地上,砸在顾念痕的脚背上,他没有低头看。他把手腕上的铁链在手上绕了几圈,剩下的链子垂下来,拖在地上,走起来叮叮当当的,像狗脖子上挂的铃铛。

他走出牢房的时候,狱卒正在走廊尽头的桌子上打瞌睡,头趴在胳膊上,发出均匀的鼾声。顾念痕从他身边走过时,铁链拖在地上发出了声响,狱卒被惊醒了,抬起头,睁眼,没来得及喊,顾念痕的铁链已经套上了他的脖子。狱卒的眼睛瞪得很大,瞳孔里映出顾念痕沾满血的脸,他的嘴张开想喊,但喉咙被铁链勒住了,只发出一声含混的咕噜,像青蛙叫。

顾念痕没有杀他。铁链在他脖子上绕了两圈,他用力一收,狱卒眼前一黑,昏过去了。顾念痕松开铁链,从他腰间抽出横刀,刀出鞘的声音在走廊里回荡了很久。他握着刀,大步走向天牢的出口,铁链拖在身后的地上,叮叮当当的,像有人在追着他跑。

京城的大街上,潜伏在各个角落的顾家死士像被磁铁吸引的铁屑一样,从四面八方涌了出来。一个卖馄饨的摊主把围裙一解,从案板下面抽出一把刀;一个修鞋的老头把锥子往地上一扔,从鞋箱底层拽出一把短剑;一个在茶馆里说书的先生把醒木一拍,从桌案下面摸出一把长刀。他们是顾念痕的父亲在二十年前埋下的棋子,分散在京城各处,平时卖馄饨、修鞋、说书、卖菜、赶车,看起来跟普通人没有任何区别。但顾家的信物一出,他们就会放下手中的一切,拿起刀。

三十二个人,三十二把刀,在天牢门口汇集。

顾念痕从门里走出来的时候,天牢的铁门在他身后关上了,沉重的撞击声震得他耳膜发麻。他站在门口,看着面前的三十二个人,目光从每一张脸上扫过去,有些脸他认识,有些脸他不认识,但每一双眼睛里都装着同一种东西——不问他要去哪,不问要打谁,不问能不能活。

“皇陵。”他说。

没有人问为什么。三十二个人跟在顾念痕身后,像一条黑色的河流,在京城的大街小巷中穿行。他们避开了禁军的巡逻路线,绕过了萧玦设下的关卡,从一个被拆了一半的城墙缺口出了城。城外已经有顾家死士在等他们了——不是三十二个,是两百多个,从京城周边的各个庄子里赶来的,有些人骑马来,有些人跑着来,有些人脚上的鞋都跑掉了,光着脚站在泥地里,手里握着刀。

加上顾念痕带来的三十二个人,一共两百八十三个。

顾念痕站在最前面,没有讲话。他把手里的刀举高了一些,刀尖指向皇陵的方向。两百八十三个人的刀同时举了起来,刀光在阳光下闪成一片,像一条银河落在了地上。

“走。”

皇陵外围,五千禁军已经完成了合围。困龙阵在皇陵正门外形成了一个半圆形的包围圈,五百名禁军按照苏晚儿指定的方位站好,每个人的站位之间相隔三步,手中的盾牌拼在一起,组成了一道铁墙,铁墙后面是长枪手,长枪手后面是弓箭手。

苏晚儿的虚影飘在阵法的正上方,身体已经完全透明了,只剩一层薄薄的光晕,像一盏快要灭了的灯。她快撑不住了,附身白猫的灵魂原本就不稳定,加上持续指挥禁军消耗了她大量的精神力,虚影的边缘已经在碎裂了,像一块被敲碎了的玻璃,裂纹从她的指尖蔓延到手腕,从手腕蔓延到手臂。

“陛下……我撑不了多久了……”她的声音从虚影中传出来,空洞的,像风穿过枯井。

萧玦站在土丘上没有回答,目光越过困龙阵,落在皇陵正门的入口处。入口处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

顾念痕带着两百八十三个死士从皇陵侧翼的山林中杀了出来。

禁军的防线在那一瞬间被撕开了一个口子。两百八十三把刀像两百八十三颗钉子,同时钉进了禁军阵列的缝隙中,刀光在阳光下闪成一片,血在空中飞溅。但禁军太多了,五千人对付两百八十人,就算顾家死士个个以一当十,十倍的人数差距也是一道越不过去的墙。一个死士砍倒了三个禁军,被第四个刺穿了腹部,他没有倒下,把刀从腹部拔出来,插进了那个禁军的喉咙。另一个死士被长枪扎穿了肩膀,他没有退,用左手握住枪杆,右手一刀砍断了对手的脖子。

但禁军还在涌上来。死了十个,补上二十个;死了二十个,补上五十个。顾家死士的人数一点一点地减少,从两百八十三降到两百二,从两百二降到一百八,从一百八降到一百五。皇陵正门外的那片空地上,尸体叠着尸体,血流成了小溪,沿着地势的低处流淌,在低洼的地方汇成了一个小小的血洼,血洼的表面在阳光下反着光,亮晶晶的。

顾念痕浑身是血,有自己的,有别人的,分不清了。他手中的横刀已经砍出了三个缺口,刀身上沾满了血,握柄被血浸透了,滑得几乎握不住。他把刀柄在衣摆上蹭了蹭,蹭掉了血,露出了下面缠着的黑绳,绳子上也全是血,怎么都蹭不干净。

石柱上的沈清漪,气海中的气运已经被抽走了大半,不是融合,是被强行抽走,像有一只看不见的手伸进了她的气海里一把一把地往外抓。困龙阵确实切断了部分主阵眼与外界的联系,但切不断的是她自己。

她闭上眼,强行分出了一缕气运。不是从气海中均匀地抽取,是从气海的底部、最深处、最核心的位置,把最后那一缕最纯净的气运抽了出来。疼,像有人把她的骨头从身体里一根一根抽出来。

那缕气运从她的指尖射出,穿过墓道,穿过皇陵正门,穿过困龙阵的上空,化作一道银白色的光柱从天而降,砸在了顾念痕周围的禁军中间。光柱落地的那一刻没有声音,没有震动,但光柱周围的人像被一只无形的巨手扇了一下,飞了出去。

顾念痕周围的禁军被清空了一片。

“上来!”沈清漪的声音从皇陵深处传出来。

顾念痕没有犹豫。他冲向了皇陵正门,身后还活着的顾家死士跟着他冲了进去,几十个人像一条血色的河流,从禁军的包围圈中撕开了一道口子,涌入了皇陵的墓道。禁军追到门口就停了,不是不敢追,是苏晚儿的虚影拦住了他们——墓道太窄,进去是送死。

皇陵主墓室里,顾念痕靠在阵眼的石柱上,大口大口地喘气。他的手还在抖,不是因为害怕,是失血过多后的自然反应,手指在刀柄上一根一根地蜷曲,蜷住了又松开,松开了又蜷住。他身上的伤口大大小小十几处,最深的在左臂上,从肩膀一直划到肘关节,肉翻开着,能看到里面白森森的骨头。

他偏头看了沈清漪一眼。她站在石台上,气运罗盘托在掌心里,盘面上的银光已经暗了大半,像一盏快要烧干的油灯。她的脸白得像纸,嘴唇上没有一丝血色,但那双眼睛还是亮的,亮得不像一个快要油尽灯枯的人。

“你欠我一条命。”顾念痕的声音沙哑,像两块砂纸互相磨。

沈清漪的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种比笑更轻的东西,像风吹过水面时留下的那一道涟漪。“你欠我母亲一条命,扯平了。”

顾念痕没有再说。他从石柱上直起身,把刀从刀鞘中拔出来看了看,刀身上多了几道新的缺口。他把刀插回去,扶着石柱站起来,腿软了一下,稳住了,站到她身边,面朝墓道的方向。

墓道里传来禁军的脚步声,很轻,很远,但正在靠近。

沈清漪把罗盘从凹槽中拿起来,托在手心里,用拇指轻轻敲了一下盘面,盘面上的银光猛地闪了一下,然后稳定了,比刚才亮了一些,但还是暗。墓室里的月光已经快没了,只剩墓道口那一线光,在墙上画了一道细长的白色,像一个箭头指着墓室的方向。

顾念痕回头看了她一眼,她正在看罗盘,没有看他。他转回头,把刀横在身前,手指在刀鞘上一下一下地敲。墓道里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了。

作者感言

书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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