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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最后的尝试

凤唳九天:气运归来 书瑶 2676 2026-07-24 22:15:11

萧玦是在第七天来的。沈清漪没有让人通报,她自己感知到了——气运罗盘的指针微微偏了一下,指向朱雀大街的方向,一道熟悉的气运波动正在靠近,缓慢的,虚弱的,像一个快要熄灭的火把。她让翠屏泡了一壶茶,茶是今年新上的龙井,水是昨天从城外运来的山泉水,茶叶在杯中慢慢舒展开来,像一朵朵绿色的花。

萧玦没有穿龙袍,一身月白色的便服,腰间系着一条白玉带,头上没有戴冠,只束了一根玉簪。他看起来比他实际年龄老了至少十岁,眼角的皱纹在阳光下清晰得像刀刻的,眼下有浓重的青影,嘴唇上的血色还没有完全恢复,像一层薄薄的胭脂没涂匀。他的手背在身后,手指交叉着,拇指在互相绕圈,绕得很慢。

他站在天女府正堂门口,门槛内外隔着一道不宽不窄的距离。他没有跨进来,沈清漪也没有起身迎接。两个人隔着那道门槛对视了一瞬,沈清漪端起了茶盏,吹了吹浮沫,喝了一口。

“进来吧,门没锁。”

萧玦跨过门槛,走到客座前,没有坐下的意思。他看着正堂里的陈设,跟从前一模一样,连茶盏的位置都没有变过。他从前坐过的那个位置,客座右手边第一个,椅子上的坐垫还是那块藏青色的锦缎,边角磨毛了一点。他的手搭在椅背上,手指在锦缎上慢慢摩挲,像是在摸一件很久没见的旧物。

“你们都退下。”

他的声音不大,但正堂里安静,每个人都听见了。跟在身后的两个侍卫退到了门外,赵全看了看沈清漪,沈清漪点了头,他一挥手,正堂里的丫鬟仆从鱼贯而出,翠屏最后一个走的,走的时候还回头看了一眼猫,猫蹲在门槛上舔爪子,没有要走的意思。翠屏弯腰把猫抱了起来,猫挣扎了一下,喵了一声,被翠屏捂住了嘴,声音闷在掌心里,听起来像一个人在笑。

正堂里只剩下两个人。沈清漪坐在主位上,端着茶盏,萧玦站在客座旁边,手搭在椅背上。窗外的阳光从雕花窗棂的缝隙里漏进来,在地上投下一块块方形的光斑,光斑的边缘是模糊的,像一幅没画完的画。

“朕知道前世对不起你。”萧玦的声音比平时低了很多,低到像是在跟自己说话。“这一世,朕可以补偿你。”

沈清漪放下了茶盏,杯底磕在桌面上发出很轻的一声响。她靠在椅背上,抬头看着萧玦的脸,那张脸她前世看了二十年,熟悉到闭着眼都能画出每一道皱纹的走向。但现在看着,却觉得陌生,像是看一幅临摹的画,笔触都对,但神韵不对。

“怎么补偿?”

萧玦松开了椅背,走到正堂中央,面对着她。他的手从身后拿出来,垂在身侧,手指微微张开又握拢,像是不知道该放在哪里。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像是在咽一口很难咽下去的东西。

“朕封你为后,母仪天下。天女府依然归你管,气运大阵也归你管。你想要的,朕都给。”

沈清漪看着他,他站在正堂中央,阳光从窗口照进来打在他身上,月白色的便服被照得发亮,像一件银色的铠甲。他的手垂在身侧,手指不再张开也不再握拢了,就那么直直地垂着。

她笑了。

不是冷笑,不是苦笑,是一种她从重生以来从未露出过的笑,干净的,明亮的,像春天下过雨后从云层后面透出来的第一缕阳光。她笑着摇了摇头,把鬓角的碎发拢到耳后。

“前世我想要后位,是因为我爱你。这一世我不爱你了,后位对我一文不值。”

萧玦的脸色在那一瞬间变了。不是变红,不是变白,是变灰,像有人把一盏灯的灯芯抽走了,光在熄灭之前总要闪一下,闪完了就彻底暗了。他的嘴唇哆嗦了一下,想说什么,但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掐住了,只发出一声含混的短短的音节,没有人能听出那是什么字。

“你当真不肯?”他的声音沙哑得不像他自己了。

沈清漪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她走到他面前,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不到三步。她看着他,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平静到了不像是在看一个曾经爱过的人,更像是在看一幅挂在墙上的画,画里的人是别人,不是她。

“萧玦,你杀了太子,害了皇后,流放了五皇子,手上沾满了血。你以为用后位就能洗清?我告诉你,洗不清。”

萧玦的身体晃了一下,不是被风吹的,是腿软了。他的右手撑住了旁边的桌案,桌案上的茶盏震了一下,茶水洒了一些出来,洇在桌面上,像一小滩血。他的手在发抖,从指尖一直抖到手腕。

正堂里安静了很久。久到窗外那只被翠屏抱走的猫大概是不耐烦了,喵了一声,翠屏嘘了它一下,猫不叫了,但尾巴在翠屏的胳膊上甩来甩去,啪啪地响。

萧玦直起身,手从桌案上收了回来。他看着沈清漪,嘴唇张了一下又闭上了,再张开的时候只挤出了几个字。“沈清漪,你会后悔的。”

沈清漪看着他走向门口的背影,月光白的便服在阳光下晃了一下,晃得她眯了眯眼。他的背影比她印象中瘦了很多,肩胛骨的轮廓隔着衣料都能看到,像两把没有完全收拢的刀。

“我最后悔的,是前世瞎了眼,爱上你。”

萧玦的脚步在门槛处停了一下。他的手扶着门框,手指一根一根地收拢,指节发白。他没有回头,就那么停了一息,然后跨过门槛走了出去。月白色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口的阳光里,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拐了一个弯,彻底看不到了。

沈清漪站在正堂中央,阳光从窗口照进来打在她身上。她的影子投在地上,被窗棂的影子切成了一块一块的,像一幅被打碎了的拼图。

沈清璩从侧门探出头来,确认萧玦走远了才走进来。他的手里还捧着那本天女道的名册,名册厚了很多,里面夹满了纸条,有些纸条从书页里露出来,像一簇簇白色的小花。他走到沈清漪身侧,抬头看着她的脸。

“姐姐,你哭了。”

沈清漪抬起手擦了擦眼角,指尖触到了一点湿意,很淡,淡到几乎感觉不出来。她把手指在衣摆上蹭了蹭,蹭掉了。

“没有,是风沙。”

沈清璩没有拆穿她。他把名册放在桌上,从袖子里掏出一块帕子递过去。帕子是白色的,叠得方方正正,是他今天早上特意换的。沈清漪接过帕子,在眼角按了一下,帕子上多了一小片深色的湿痕,很小,小到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她把帕子叠好,放在桌上。沈清璩没有拿回去,帕子就留在那里,白色的,叠得方方正正,像一块还没用过的豆腐。

猫从门槛上跳了进来,灰色的,瘦了,毛也不亮了,但眼睛还是亮的。它走到沈清漪脚边,用脑袋蹭了蹭她的脚踝,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沈清漪弯腰把猫抱了起来,猫窝在她怀里,尾巴卷着,眯着眼,打了一个哈欠,露出粉色的舌头。她把猫放在桌上,猫在桌上走了两步,踩到了那张帕子,帕子被踩皱了,猫没在意,在帕子上转了两圈,趴下来,把下巴搁在沈清漪的手背上,闭上了眼。

窗外的阳光移了一些,光斑从地面爬上了桌案,爬上了茶盏,爬上了沈清漪的手背,爬上了猫的耳朵。猫的耳朵抖了一下,像是在赶一只不存在的苍蝇,抖完了继续睡,呼噜声很轻,像远处有人在拉一把很旧的二胡。

沈清漪的拇指在手背上轻轻按了一下,那里被猫的下巴压出了一个浅浅的凹痕,皮肤上有一小片猫毛的白印子。她没有擦掉,就让它留着。

沈清璩站在旁边,手里还保持着递帕子的姿势,手悬在半空中,忘了收回去。他看着沈清漪的脸,她的眼眶有一点红,但已经看不出哭过的痕迹了。她的嘴唇抿着,不是紧抿,是那种在想事情的时候无意识抿住的样子。她用另一只手拿起桌上的名册,翻了翻,翻到一页的时候手指停下了,那一页上写的是青州信徒的名单,密密麻麻的名字,有些名字后面打了勾,有些还没打。她的目光在那页纸上停了一瞬,然后合上了名册,放回桌上。

猫在桌上翻了个身,肚皮朝上,四只爪子蜷在胸前,尾巴一甩一甩的。沈清漪伸手挠了挠猫的下巴,猫的呼噜声更响了,响到整间屋子都听得到。

院子里,翠屏在收晾了一上午的衣裳。风大,衣裳被吹得猎猎响,她一件一件地从绳子上拽下来,摞在胳膊上,摞得高高的,最上面那件又掉了下来,落在地上,沾了一层灰。她弯腰捡起来,用力抖了抖灰,重新摞上去。风把她的头发吹散了,几缕碎发贴在脸上,她用没拿东西的那只手胡乱拢了拢,刚拢好又被吹散了。

作者感言

书瑶

书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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