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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萧玦的计划

凤唳九天:气运归来 书瑶 3283 2026-07-24 22:15:11

苏晚儿灵魂消散后的第二天,京城的天空还是没有放晴。云层压得很低,灰白色的,像一床没有洗干净的棉被盖在城头上。阳光透不过来,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潮湿的腐臭味道,是从城东那个方向飘过来的,从苏晚儿献祭过的别院里飘过来的。沈清漪站在天女府的书房窗前,推开窗户深吸了一口气,那股味道让她皱了皱眉。

罗盘在书案上安静了不到两个时辰,又开始震动了。这一次不是猛烈地嗡鸣,是轻微的、持续的震颤,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用一根手指敲一面鼓。指针在缓缓转动,从正北方向一点一点地偏离,最后停在了西北方向。那个方向不是皇宫,不是城东,是京城的西北角,那里驻扎着萧玦从京营调来的最后一批亲兵。

沈清漪的手指在盘面上敲了一下,指针颤了颤,没有动,又从盘面上传来的震颤感知到了一样东西。不是气运,是血誓环。她跟血誓环之间的因果联系像一根看不见的线,线的这头在她心口,线的那头在血誓环上。弦现在的那一头正在向西北方向移动,移动的速度不快,但很稳,像被人捧在手里一步一步地走。

血誓环是她与天女府之间最后的因果之物。她前世死的时候,血誓环碎成了两半,一半随她葬在了锁仙塔下的废墟里,另一半被顾念痕的父亲捡到,一直保存在顾家。重生后,顾念痕把那一半交还给她,她用气运将碎成两半的血誓环重新熔铸成了一体。只要血誓环在她手中,她与天女府之间的因果就断不了,气运大阵就永远是她的。

现在血誓环正在离她远去。

沈清漪转过身,走到书房门口,对走廊上的赵全说了一句“让孙铁山带人去找顾念痕,立刻”。赵全没有问为什么,转身就跑。孙铁山带着二十名暗卫冲出天女府的时候,沈清漪站在府门口,看着他们消失在朱雀大街的尽头,她手指在袖中攥紧了那块黑石头,“止”字硌着掌心,疼了一下。

顾念痕是在城西的一条巷子里被截住的。他从顾家南庄回京,血誓环用一块黄绸包裹着,贴身揣在怀里。二十名精锐杀手从巷头巷尾同时涌出,刀光在狭窄的空间里闪成一片,像一群饿狼扑向一头落了单的猎物。顾念痕拔刀挡住前面的三把刀,左肋被侧面刺来的长剑划了一道口子,皮肉翻开,血涌出来,湿透了他的衣襟。他没有退,刀在手中转了个方向,一刀砍断了那柄长剑,剑尖带着一截剑身飞出去钉在墙上。但杀手太多了,前后左右都是刀,他挡得住前面的挡不住后面的,挡得住后面的挡不住侧面的。

第三刀砍在他后背上,深可见骨。他的膝盖弯了一下,没有跪下去,刀在手中转了一圈,反手刺穿了身后那个杀手的大腿。第四刀砍在他左肩上,刀锋卡在肩胛骨里拔不出来,他左手握住刀刃用力一扯,刀从肩胛骨里滑出来,带出一股血箭。他的手握住刀刃的时候,掌心被锋刃割开了一道深深的口子。

怀里的血誓环在混战中从衣襟的破口滑了出去,落在地上,叮叮当当弹了两下,滚到了一个黑衣杀手的脚边。杀手弯腰捡起来,黄绸散开了,露出里面那枚暗银色的环。环面上刻着的气运符文在阳光下闪了一下,像一只睁开的眼睛。顾念痕冲上去想夺回来,被两把刀同时架住,他挣了一下,肩上的伤口崩裂了,血从肩膀上喷出来。他站稳了,握着刀的手没有松开,胸膛剧烈起伏着,血从身上的三道伤口同时往外涌,在脚下汇成了一个小小的血洼。

“走!”杀手头领一声令下,二十个人像来时一样迅速地消失在巷子的两头。顾念痕追了几步,膝盖软了一下,跪在了地上。

孙铁山带人赶到的时候,巷子的地上只剩下了几摊血。他蹲下来用手指沾了一点地上的血看了看,还没有完全凝固,说明人走了不到一盏茶的功夫。他沿着血迹追出了巷口,血迹在巷口消失了,被马蹄踩乱了,分不清方向。他派了三组人分头去追,自己带着剩下的暗卫沿着朱雀大街一路追到了城门,城门守卫说没有看到可疑的人出去。血誓环还在城里,在萧玦的手里。

顾念痕被人抬回天女府的时候,整个人像从血池里捞出来的。他还能站着,是自己走进来的,但每走一步,脚下的青砖就多一个血脚印。从府门口到正堂,十几步路,十几个血脚印,深浅不一,有的印子完整,有的只有半个脚掌。他走到正堂中央,在沈清漪面前单膝跪下,铠甲的铁裙刮在金砖上发出刺耳的声音。他的头低着,血从肩膀上往下淌,过肩胛,过手肘,从指尖滴在地上。伤的,旧伤的,全在流血。

“对不起,我没守住。”他的声音沙哑得像两块砂纸互相磨。

沈清漪低头看着他的伤口。左肋那道口子最长,从腋下一直划到腰际,肉翻开着,能看到里面白森森的肋骨。后背上那刀最深,刀口周围的皮肤发黑,是刀上淬了毒。左肩上那刀最重,刀锋卡在肩胛骨里,骨头裂了,他的左手抬不起来了,垂在身侧,手指微微蜷着。

沈清漪蹲下去,伸手扶住他的胳膊肘,把他从地上扶起来。她看着他满是血污的脸,他额头上有一道新添的伤口,血从伤口里渗出来,顺着鼻梁往下淌。她用袖子替他擦了擦,袖子被血浸湿了,红了一大片。

“不怪你。萧玦为了赢,什么都做得出来。”她扶着他坐下,转头对沈清璩说,“去拿药箱,把翠屏叫来,烧热水,拿干净的布。”

沈清璩放下手里的名册,转身就跑。猫蹲在门槛上,看着浑身是血的顾念痕,瞳孔缩成了一条竖线,尾巴夹在两腿之间,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呜声。

沈清漪从袖中掏出一缕气运,银白色的,像一根发光的丝线。她把它按在顾念痕左肋的伤口上,丝线融进了伤口里,伤口边缘的皮肉开始慢慢合拢。血止住了,但伤口太深,气运不能让它完全愈合,只能止血。她把手收回去,指尖沾满了血。

“萧玦为什么抢血誓环?”顾念痕的声音很虚,像风里的蛛丝。

“血誓环是我与天女府最后的因果绑定。”沈清漪站起来,从桌上拿起罗盘,看着西北方向还在移动的气运轨迹。“若他用禁术污染血誓环,因果反噬会顺着绑定找上我。我不会死,但大阵会失控。”

皇宫密室。

萧玦站在密室中央,手里握着血誓环。环面上的气运符文在烛光中闪着暗银色的光,像一只半闭半睁的眼睛。他把它举到眼前,透过环孔看着对面墙上的烛火,烛火的形状在环孔里扭曲变形,像一个在燃烧的人形。

“三天之内,朕要你让这枚环变成沈清漪的催命符。”萧玦把血誓环丢给哈桑,哈桑接住的时候手在发抖,环面打在他掌心上发出一声闷响。他的脸上还有第二阵眼反噬留下的伤疤,从颧骨到下巴,跟苏晚儿生前脸上那道疤一模一样的位置。他的手指瘦得像鸡爪,指甲缝里嵌着黑色的药渣。

“陛下,这需要献祭……”他的声音很小。

萧玦打断了他的话坐下,手指在扶手上一下一下地敲。“献祭多少人随你,朕只要结果。”他的声音不大,但密室的墙壁把每一个字都弹了回来,嗡嗡地在空气中回荡。

哈桑跪在地上,把血誓环捧在掌心里,低头看着它。环面上的符文在黑暗中发出微弱的光,像一盏快要灭了的灯。他的嘴唇在颤抖,不是冷,是怕,他的牙齿磕在一起发出细碎的哒哒声。

“臣……遵旨。”

他站起来,捧着血誓环走向密室深处。那里有一张石台,台上铺着黑色的绸布,绸布上画着血红色的符文。他把血誓环放在石台正中央,环面朝上,符文的纹路正好与绸布上的符文对齐,严丝合缝。他从墙角拖出一只木箱,箱子里装着一捆捆黄纸符和十几只瓷瓶,瓶子里装的是从死囚身上抽出的血。他把血倒在石台四周,血顺着石台的边缘往下流,滴在地上,汇成了一个小小的血洼。

萧玦站在密室门口,看着哈桑忙碌的背影。他没有进去,也没有离开,就站在门槛后面,手背在身后,手指一根根交叉着,拇指在互相绕圈。他的胸口的伤还在隐隐作痛,每呼吸一次,肋骨之间就像被针扎了一下。他把手按在胸口那个凹坑上,轻轻压了压,疼得皱了皱眉,但没有松手,反而按得更用力了。

血誓环在石台上发出一声轻微的嗡鸣,像一个人在睡梦中发出的叹息。

天女府。

顾念痕的伤口被翠屏包扎好了。她手很巧,布条缠得不紧不松,刚好勒住伤口又不勒得发麻。她缠完最后一圈的时候,手指在他肩胛骨上轻轻按了一下。“骨头裂了,得养。”她的声音很平淡,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顾念痕没有说话,靠在椅背上,闭着眼。他的手搭在扶手上,手指微微蜷着,指甲缝里嵌着血痂。翠屏端着满是血布的水盆出去了,猫跟在后面,鼻子凑到水盆边闻了闻,皱着眉打了个喷嚏,转身走了。

沈清漪坐在书案前,面前摊着罗盘。指针还在指向西北方向,但不再移动了,血誓环到了目的地,停在了京营驻地深处的某个地方。她盯着那个方向看了很久,直到眼睛发酸,眨了一下。

“他在用禁术污染血誓环。”她合上罗盘,从抽屉里拿出那张羊皮纸权力地图。地图上萧玦的名字围了红圈,红圈外面又围了一圈新的墨线,是她刚才画的,画得很急。

沈清璩端着一碗药站在门口,药冒着热气,碗沿烫手,他用袖子垫着,药才没有洒出来。他看着沈清漪的背影,她的影子被烛光投在墙上,拉得很长很长,像一个十字架。

“姐姐,血誓环被污染了会怎样?”

沈清漪没有回头。她的声音很平,平到了不像是在说一件跟自己有关的事。“大阵会反噬我,轻则气海受损,重则气运尽失。”

沈清璩的手抖了一下,药碗在托盘上晃了晃,药汤洒了一些出来,烫在他手背上,他没有松手,把碗放在桌上,退后一步站好。

沈清漪转过身看着他。他在烛光中的脸一半亮一半暗,亮的半边脸眼睛很亮,暗的半边脸嘴唇在微微发抖。她看着他的脸,突然笑了一下,那笑很淡,淡到几乎看不出弧度。

“别怕。他不会得逞的。”她的手指在罗盘上轻轻敲了一下。

窗外院子里的风大了一些,吹得廊下的灯笼晃来晃去,烛火灭了灭,又重新燃了起来。墙根下的那丛竹子被风吹得弯了腰,竹叶在地上扫来扫去。

作者感言

书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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