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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天女封圣

凤唳九天:气运归来 书瑶 2614 2026-07-24 22:15:11

封圣大典的规模超过了萧玦的登基大典。九层祭坛搭在太和殿前的广场上,汉白玉的台阶从地面一直铺到坛顶,每一层都铺着明黄色的绸缎,绸缎上绣着银白色的曼陀罗花。花瓣很大,从台阶的一边延伸到另一边,像一条开满了花的河。祭坛的顶端放着一把金椅,椅子上铺着白色的狐裘,狐裘的边缘镶了一圈银色的丝线。

朝臣们的联名上书是在苏文渊被处斩后的第三天递上来的。赵明远领的头,后面跟着三十二个签名,有六部尚书,有翰林学士,有地方大员,还有一些品级不高但嗓门不小的御史。折子写得很长,引经据典,什么“天女护国,功盖千秋”,什么“圣德昭彰,宜加尊号”,萧玦看完折子把它扔在龙案上,没有批。第二本折子在当天下午就递上来了,这次签名的有四十七个。第三本折子在第二天早上递上来了,这次签名的有九十二个,超过了朝臣的一半。萧玦批了。

大典那天天还没亮,太和殿前的广场上就站满了人。朝臣们穿着崭新的朝服,按品级排好队,从丹陛下一路站到大门口。百姓们挤在宫门外,人山人海的,有人爬上了树,有人站上了墙头,有人把孩子举过头顶。沈清璩带着三百天女道信徒站在最前面,手里举着月神旗,旗子在晨风中猎猎作响。

沈清漪从天女府出发的时候,穿的是那身她从来没穿过的天女礼服。里三层外三层的缎子裹在身上,领口的貂毛蹭着下巴,发髻上戴着天女冠,冠上的九颗东珠在晨光中泛着冷白色的光。她从府门口走出来的那一刻,等在门外的百姓齐刷刷跪了下去,膝盖磕在青砖上的声音连成一片,像一阵急促的鼓点。

她没有让人扶,自己走上了祭坛。九层台阶,每走一步,气运就从她体内涌出一分。走到第三步的时候,她脚下的台阶缝隙里长出了青草,青草在晨光中绿得发亮。走到第六步的时候,祭坛周围的枯树冒出了新芽,嫩绿的,像刚从水里捞出来的。走到第九步的时候,她站在了祭坛顶端。

萧玦站在祭坛旁边,手里捧着那顶金冠。金冠上镶着九颗东珠,每一颗都比拇指大。他的手在发抖,从手腕一直抖到指尖,金冠在他手心里微微颤动,东珠互相撞击发出细碎的叮当声。

沈清漪走到他面前,低头看着那顶金冠。金冠很重,金子的,镶着珠子和宝石。她伸手拿起金冠,自己戴在了头上。萧玦的手僵在半空中,手里空了,手指还在微微蜷曲,像是在抓一样已经不存在了的东西。

他看着沈清漪把金冠扶正,看着她的手指从冠沿滑到东珠上,看着东珠在她指尖下反射着冷白色的光。他的嘴角动了一下,不知道是想说话还是嘴角自己在抽搐。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声音很小,小到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你不想封,可以不封。”

沈清漪看着他的脸,冕旒的珠串在他眼前晃动,珠子是白玉的,每一颗都打磨得很圆。她看着那些珠子,嘴角弯了一下,弯得不大,但确实弯了。

“萧玦,你不想封,可以不封。”

萧玦的嘴唇哆嗦了一下,脸上的肌肉在抽搐,颧骨下方的皮肤在跳动,像有什么东西在皮肤下面挣扎着想出来。他的手指在身侧攥紧,又松开,攥紧,又松开。

“朕封。”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的,牙齿咬得很紧。

沈清漪转身面朝广场。九级祭坛下,跪满了人。朝臣们跪在丹陛上,武将们跪在朝臣后面,百姓们跪在宫门外。跪了一片,密密麻麻的,像棋盘上的棋子,从祭坛脚下一直铺到朱雀大街的尽头。他们的头低着,额头贴着地面,有人在哭,有人在念经,有人在喊她的名字。

“天女圣安!”赵明远的声音从丹陛上传来,苍老的,沙哑的,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声音像一颗石子丢进了水里,涟漪一圈一圈地扩散。“天女圣安!”第二声从武将列中传来。顾念痕跪在武将列的最前面,他身上的伤还没好全,左臂还吊着绷带,但他的声音很稳,稳得像一把钉进木头里的钉子。“天女圣安!”第三声从宫门外传来,是沈清璩带着天女道的信徒们喊的。声音很大,大到宫墙都在微微发颤。“天女圣安!天女圣安!”声音汇成一片,像潮水拍岸,一浪高过一浪。百姓们跟着喊了起来,有人举着牌子,牌子上写着“天女救民”,有人举着旗子,旗子上画着曼陀罗花。声音从朱雀大街传到城门口,从城门口传到城外,从城外传到更远的地方。

沈清漪抬起手。声音在一瞬间停了,停得很整齐,像有人同时按住了所有人的嘴。

她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气运把每一个字都送到了每个人的耳朵里,清清楚楚,像有人在耳边说话。

“从今日起,天女府不收皇税,不为帝王办事,只为天下苍生。谁有冤屈,可到天女府鸣冤;谁有困难,可到天女府求助。”

广场上安静了片刻。然后欢呼声像炸开了一样从人群中爆发出来,震得祭坛上的绸缎都在飘动。

“天女万岁!”

“天女万岁万岁万万岁!”

萧玦站在祭坛旁边,冕冠歪了,气运冲击把他的冕旒吹得叮当作响。他的脸色白得像纸,白到嘴唇上的血色都褪干净了。他的手垂在身侧,手指蜷曲着,指甲盖下面泛出了青紫色。他看着那些跪在地上的人,那些人口中喊的不是“皇上万岁”,是“天女万岁”。他看着祭坛下方的广场,满朝文武跪在沈清漪面前,没有一个人看他。他的手在身侧攥紧了,指甲嵌进了掌心。

封圣大典结束后,沈清漪从祭坛上走了下来。裙摆在台阶上拖出一条长长的痕迹,金粉从绸缎上蹭下来,沾在她的裙摆上,亮晶晶的。顾念痕迎上来,看着她,目光从她的金冠移到她的眼睛。他的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种比笑更重的东西。

“你做到了。”声音很低,低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沈清漪摇了摇头,把金冠从头上取下来递给旁边的侍女,鬓角的头发被金冠压出了一道印子,她用指尖按了按,按不平。她的手从鬓角放下来垂在身侧,目光越过顾念痕的肩膀,落在祭坛旁边的萧玦身上。

“还没有。萧玦还坐在龙椅上,皇陵下的炸药还没拆除,天女道才刚刚起步。”她顿了顿,偏头看了一眼萧玦。他正从祭坛旁边走下来,步子很慢,冕冠歪了也没有扶正。龙袍的下摆拖在地上,被他自己的靴子踩住了,他踉跄了一步,稳住了,继续走。

“他还有最后一搏。”

顾念痕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萧玦的背影在晨光中越来越小。他的手指在刀柄上摩挲了一下。

“你打算怎么办?”

“等。”沈清漪转回身,朝宫门口走去。“等他出招。他不动,我找不到破绽。他动了,破绽就出来了。”

沈清璩从人群中挤出来,跑得上气不接下气,怀里抱着那本天女道的名册。名册已经被写满了大半本,纸页上密密麻麻全是名字。他跑到沈清漪面前站定,气喘吁吁地把名册举起来。“姐姐,青州今天又加了三百多人。都是自愿入道的。”

沈清漪接过名册翻了翻,纸页在她指间哗哗地响,里面夹满了纸条,有些纸条已经卷边了。她把名册合上递回去,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没有说话。沈清璩捧着名册退到一边她的马车在宫门口等着。她上了车掀开帘子最后看了一眼太和殿,殿顶的琉璃瓦在阳光下金光闪闪。殿前广场上的人还没散完,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说话。几个老太监蹲在墙角收拾大典留下的杂物,把绸缎一卷一卷地收起来,绸缎上沾满了脚印。萧玦已经不见了。

她放下帘子靠在车壁上。马车启动了,轮子碾过石板路的声音很沉,一下一下的。她从袖中掏出罗盘看了一眼,指针还在微微晃动,银光比前几天又暗了一些。她把罗盘收好闭上眼。

马车外传来沈清璩的脚步声跑在马车旁边,跑得气喘吁吁的,但脚步声一直跟着没有掉队。她听到他的喘气声和鞋子踩在石板路上的声音,还有衣服摩擦的声音,还有风吹过车帘的声音。几个声音混在一起,像一首没谱好的曲子。她把头靠在车窗框上,随着马车的晃动一下一下地轻轻磕着木框,敲出一种没有节奏的节拍。木框有些地方粗糙,蹭着她的头皮微微发疼,她没有换姿势,就那么靠着。

作者感言

书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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