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钢化玻璃牢笼在偏殿角落立起来的时候,韩廷正蜷在对面的铁笼里,用指甲抠着地面。
陈锋被推进去时,韩廷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幸灾乐祸。
“又来了一个。”他哑着嗓子笑,“这笼子……快住不下了。”
姜离没理他。她走到玻璃笼前,从袖中取出一个巴掌大的铜制圆筒,筒身布满细密孔洞。
“陈大人。”她敲了敲玻璃,“知道这是什么吗?”
陈锋背靠玻璃壁,脸色发白,但还强撑着冷笑:“妖女,要杀便杀——”
话音未落,姜离转动了圆筒底部的旋钮。
一种极细微的、几乎听不见的嗡鸣声开始在牢笼内回荡。那声音像蚊蚋振翅,又像远处磨刀的沙沙声,不高,却钻得人耳膜发痒。
陈锋起初还能咬牙硬撑。
但半柱香后,他的额头开始冒汗。那声音仿佛长了脚,顺着耳道往脑子里爬,搅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他想捂住耳朵,可声音是从四面八方来的——玻璃在共振,地面在共振,连他自己的身体都在跟着微微颤抖。
“停……停下……”他喘着粗气。
姜离没停。她甚至搬了把椅子坐下,从袖中摸出一本册子,慢条斯理地翻看。
萧重站在她身侧,从腰间抽出一柄短刃。他没看陈锋,而是从怀里掏出一块巴掌大的生肉——不知是什么动物的,还带着血丝。刀刃贴着肉面,缓慢地、一寸一寸地割下去。
刀刃摩擦肉质的沙沙声,混着那恼人的嗡鸣。
陈锋的眼球开始不受控制地转动。
“隐鹤楼……”他嘴唇哆嗦,“他们……他们能让人死而复生……”
姜离合上册子。
“说清楚。”
“是真的!”陈锋抱住头,声音带着哭腔,“我亲眼见过……三个月前,城南乱葬岗,一个被砍了头的囚犯……第二天又站起来了!虽然动作僵硬,眼珠子也不会转,但他能走,能拿刀,还能杀人!”
萧重割肉的手停了停。
姜离站起身,走到笼边:“怎么做到的?”
“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陈锋几乎要跪下来,“隐鹤楼只告诉我,只要钱给够,他们能让死人替雇主办事……不怕疼,不怕死,砍掉胳膊还能继续冲……”
姜离关掉了铜筒。
嗡鸣声戛然而止的瞬间,陈锋瘫软在地,大口喘气,像条搁浅的鱼。
“陆昭。”姜离转身,“看好他。”
她快步走出偏殿,萧重紧随其后。两人穿过长廊,直奔内务府档案室。
“先帝驾崩那年。”姜离推开沉重的木门,灰尘扑面而来,“宫里失踪了一批影卫,名单还在吗?”
萧重眼神一凛。
他走到最里侧的架子前,抽出一卷泛黄的册子。手指划过纸页,停在一处。
“十七人。”他声音低沉,“都是先帝近卫,先帝崩逝当夜……全部失踪。内务府记录是‘殉主自尽’,尸体未见。”
姜离的手按在册子上。
读心术被动触发——萧重的记忆碎片涌来:深夜的宫道,凌乱的脚印,还有……拖拽的痕迹。那些影卫不是自尽,是被带走的。
“走。”
她刚说出这个字,档案室屋顶传来三声闷响。
不是瓦片碎裂的声音。
是重物坠地。
三道黑影从屋顶破洞直坠而下,落地时膝盖弯曲的姿势极不自然,像提线木偶被硬生生摁在地上。
姜离后退半步,看清了他们的脸。
三个男人,年纪都在三十上下,面容僵硬,双眼浑浊如蒙了层白翳。最骇人的是他们裸露的脖颈和手腕——皮肤上布满粗劣的缝补痕迹,针脚歪歪扭扭,像被人拆开又胡乱缝回去的布偶。
没有呼吸声。
没有心跳声。
他们同时抬头,浑浊的眼珠“盯”住姜离,然后——
扑了上来。
动作僵硬,但极快。没有章法,没有防御,只是不顾一切地往前冲,手臂直直抓向姜离的咽喉。
萧重的刀出鞘了。
寒光一闪,最前面那人的右臂齐肩而断。
没有血。
断口处涌出一股粘稠的黑色液体,散发着刺鼻的焦糊味,像是烧熔的沥青混着电路板烧焦的气味。那液体滴在地上,竟“滋滋”地腐蚀出几个小坑。
断臂那人毫无知觉,用剩下的左手继续抓来。
“后颈!”姜离喝道,“凸起那块!”
萧重身形如鬼魅般侧滑,刀尖精准地刺入第二人后颈——那里果然有一块指甲盖大小的皮肉凸起,颜色比周围皮肤深。
刀尖没入的瞬间,那人浑身一颤,随即像断了电的机器,直挺挺倒地。
另外两人同时转向萧重。
但太迟了。萧重的刀已经划过两道弧线,精准地刺入他们后颈的凸起。
三具“尸体”瘫在地上,不再动弹。
姜离蹲下身,用匕首挑开最后那人后颈的皮肉——里面嵌着一枚米粒大小的金属片,表面刻着四个极小的字母:
**EXIT**
出口。
她捏起那枚芯片,指尖传来微弱的温热感。
“系统撤离时……”她喃喃,“没清理干净这些‘硬件’。”
话音未落,整座皇宫的地面突然开始震动。
不是地震。那震动很有规律,像某种巨大的机器在地下深处启动,一波接一波的震颤从脚底传来。档案室架子上的卷宗哗啦啦往下掉。
萧重一把抓住姜离的手腕。
他的手指收得很紧,紧到姜离能感觉到他掌心的薄茧和微微的颤抖。读心术在这一刻被动炸开——
**“不能走。”**
**“你不能再消失。”**
**“这次抓住,就再也不放了。”**
那是姜离从未在萧重心里感知过的情绪:一种近乎恐慌的、野兽护食般的执念,混着三年前时空裂缝前徒劳伸手的记忆碎片,汹涌地撞进她的意识。
震动还在持续。
姜离抬起头,看向档案室门外。
长廊尽头,隐约传来更多沉重而僵硬的脚步声。
密密麻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