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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事态失控

凤唳九天:气运归来 书瑶 2240 2026-07-24 22:15:11

血誓环碎裂的那个晚上,萧玦在密室中坐了很久。他坐在石台旁边的地上,背靠着墙壁,怀里抱着那枚已经碎了大半的环。环面上的符文只剩下不到三成还亮着,暗红色的光微弱得像快灭的蜡烛。他的嘴角还有血,已经干了,在脸上留下一道暗红色的印子,像一条干涸的河。他的手指在环面上慢慢摸过去,从碎掉的边缘摸到还亮着的符文,又从符文摸回边缘。碎了的地方扎手,他的指腹被划破了一道口子,血渗出来,滴在环面上,环面上的光闪了一下,又暗了。

他的手没有停。

哈桑的尸体还趴在石台旁边,后脑勺的血已经凝固了,黑乎乎的一摊,把石台脚粘在了地上。没有人来收尸,侍卫们不敢进来,太监们不敢靠近,连送饭的人都绕道走。萧玦从地上爬起来,踉跄着走到石台前,把血誓环放在台面上,从哈桑的怀里摸出了那本禁术录的手抄本。手抄本被血浸湿了大半,有些页粘在一起撕不开,他用力一扯,纸页从中间裂开了,半页留在手里,半页还在书上。他没有在意,把那半页纸凑近烛火,上面的字迹模糊不清,但他认得出那几个字——“以命祭环,气运归我。”

他的嘴角弯了一下,不是笑,是肌肉在抽搐。他把那半页纸放在血誓环旁边,又从袖中掏出那把划破掌心的匕首,刀尖对准了自己左手手腕。

天女府,沈清漪的罗盘在那天夜里没有响。不是没有异常,是异常太大了,大到罗盘的指针卡住了。三根指针绞在一起,像三把被拧断了的小刀,盘面上的银光忽明忽暗,频率快得不正常。她的感知探出去的那一刻,脸色变了——不是她在流失气运,是全国的气运都在流失。从京城到青州,从青州到豫州,从豫州到荆州,各地的气运像被人从底部凿开了洞,银白色的气运正从那些洞里往外涌,涌出来的气运没有流向皇宫,没有流向血誓环,在半空中消失了,像水泼进了沙漠。

萧玦在用他自己的命催动血誓环的残余力量。血誓环已经碎了,符文已经残了,但它还在,只要它还在,萧玦就能用它继续抽取气运。用他自己的命换气运,一滴血换一缕气运,一寸骨换一寸运。

“他疯了。”沈清漪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是在跟自己说话。“他真的疯了。”

半个时辰后,五千禁军围了天女府。铁甲在月光下闪着冷光,从朱雀大街的这头排到那头,长枪如林,盾牌如墙。萧玦站在禁军阵前,龙袍外面套了轻甲,轻甲上还有上次被沈清漪击中的那个凹坑,他没有换。他的手按在剑柄上,手指在剑柄上一下一下地敲,声音在安静的夜里格外清晰。嘴角的血已经干了,但干得不好,像一道歪歪扭扭的伤疤挂在脸上。

“沈清漪,交出气运大阵,朕饶你不死!”他的声音很大,大到整条朱雀大街都能听见。

天女府的门没有开。沈清漪的声音从府内传出来,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萧玦,你收手吧,再这样下去,天下的百姓都会死。你在杀的不是我一个人,是千千万万的无辜者。”

萧玦笑了。笑声从喉咙里挤出来,沙哑的,尖锐的,像一把钝刀在石头上磨。他笑了很久,笑到禁军们都忍不住偷偷抬起头看他,笑到盾牌后面的士兵手指在发抖。

“百姓死不死,关朕什么事!朕只要赢!”

天女府内,沈清漪闭上了眼睛。她的双手按在书案上,指尖在颤抖,从指尖一直传到手腕。气运罗盘在桌上放着,三根指针还是绞在一起,盘面上的银光比刚才更暗了。

顾念痕站在她身侧,手按在刀柄上。府门外,顾家死士和天女道的信徒已经列好了阵。沈清璩站在最前面,手里举着月神旗,旗子在夜风中猎猎作响,他的手很稳,旗杆在他手心里纹丝不动。

“姐姐,你下令吧。”沈清璩的声音从府门外传进来。

沈清漪没有说话。她的感知探入虚空,探入那些正在流失气运的土地。青州的庄稼在枯死,豫州的病人在加重,荆州的井水在干涸。她感知到那些正在消散的气运,一缕一缕的,像冬天的雾被太阳晒散,收不回来了。收不回来了。

她睁开眼,把罗盘从桌上拿起来,托在掌心里。盘面上的银光在她掌心里微微跳动,像一颗快要停止的心跳。她看着罗盘,看了很久,久到府门外的喊杀声渐渐近了,久到铁甲的甲叶碰撞声越来越清晰,久到萧玦的狂笑在夜空中回荡了无数遍。

“我没办法了。”她的声音很平,平到了不像是在说一件跟她自己有关的事。“我要动用最后的手段——将血誓环和我一起封印。这样萧玦就永远拿不到气运了。”

顾念痕的手从刀柄上松开了,垂在身侧,他的嘴唇动了一下,想说什么,但没有说出来。他看着沈清漪的脸,她的脸很平静,平静到了不正常的地步。她的手指在罗盘上轻轻敲了一下,罗盘发出一声清越的嗡鸣。

顾念痕的手指在身侧攥紧了,指节发白。“封印了血誓环,你呢?”

沈清漪把罗盘揣进怀里,转向他。“血誓环封印的时候,我也会被封在里面。不是死,是沉睡。直到有人能解开封印的那一天,或者永远。”

沈清璩从府门外冲了进来,月神旗还握在手里,旗杆在他手心里磕了一下,手心破了一层皮。他跑到沈清漪面前停下,喘着粗气,眼泪已经在眼眶里转了几圈。

“姐姐,有没有别的办法?一定还有别的办法!”

沈清漪伸手摸了摸他的头,掌心在他头发上停了一下。“有。”她的嘴角弯了一下。“你替我守住天女道,等我回来。”

沈清璩的眼泪掉了下来。他的手背擦了一下,擦不干净,眼泪越擦越多,他把脸埋在袖子里,肩膀一抖一抖的,没有发出声音。

萧玦的禁军已经逼到了天女府门口。盾牌撞击盾牌的声音,铁甲摩擦铁甲的声音,靴子踩在青砖上的声音,混在一起,像一锅煮沸了的粥。顾念痕拔刀出鞘,刀光在月光下闪了一下,他的声音从府门口传出去,稳得像一块石头。

“天女道弟子听令——守住府门!”

月神旗下,三百信徒齐声响应。刀光闪成一片。沈清漪从天女府走了出来。银白色的光芒从她身上涌出,照亮了整条朱雀大街。萧玦的禁军在那道光芒中停下了脚步,有人丢了盾牌,有人忘了松手,刀还握着但手已经不抖了。

沈清漪站在府门口,面朝萧玦,袍角在风中飘动。

“萧玦,你要气运,我给你。但你接不住。”

她的双手从袖中伸出,银白色的气运从她掌心涌出,化作一条银色的巨龙冲向夜空。巨龙在空中盘旋了一圈,然后俯冲向萧玦。萧玦抬起头看着那条龙,嘴角的笑容终于碎了,碎成一片一片的,露出底下那张苍白到极点、恐惧到极点的脸,像撕开了一张画皮。

“不——”他喊道。

银龙撞上了他,然后散开了,不是撞散了,是被血誓环的反噬撕碎了。萧玦身上最后的气运在那一瞬间被抽空,他的身体像一截被掏空了的木头倒了下去。

天女府门前,沈清漪的银色光芒包裹住了整座府邸。光芒越来越亮,亮到所有人都闭上了眼。片刻之后,光芒散了,天女府还在,沈清漪不见了。

作者感言

书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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