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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孙御史案

锦书证:验尸娘子破九案 书瑶 1468 2026-07-26 13:37:47

苏棠在大理寺的第三天,迎来了一个预料之中的访客。

萧衍来的时候没有通报——他从正门进来,大理寺从上到下没有人敢拦他。苏棠正在停尸房里给一具尸体的骨骼做测量,听到门外的脚步声抬起头来——萧衍站在门口,看了一眼石台上那具被仔细清理过的白骨,又看了一眼苏棠手里拿着的测量尺。

"你在做什么?"

"做骨骼测量记录。"苏棠放下尺子,在围裙上擦了擦手,"建立一套基础的人体骨骼尺寸数据库。以后遇到无名尸骨的时候,可以通过骨骼长度推算身高体型。"

萧衍没有说话。他看着石台上那些被整齐排列的骨骼——头骨、肋骨、椎骨、四肢骨——每一块都被清洗过,按解剖顺序摆放得一丝不苟。空气里没有腐臭味,只有一种淡淡的石灰和草药混合的气味。

"你一个人做的?"

"嗯。"

萧衍从袖中取出一份卷宗,放在门口的木桌上。"孙御史的案卷——我让人从刑部调出来了。你看看。"

苏棠脱下围裙走到门口,拿起那本案卷翻开。和她之前在卷宗库房里看到的那份不同——这份是完整的。里面有当时的现场勘查记录、仵作验尸单、目击者证词,还有一份被涂改过的补充说明。补充说明上写着:"御史坠马地点的青石路上发现少量油渍,疑为人为泼洒。但当日无人携带油桶经过,亦无附近铺面漏油报告。暂以意外结案。"

苏棠的目光在那几行字上停了片刻。"现场有油渍。坠马的地方被人做了手脚——马踩到油滑倒,人摔下来。"

"不一定。"萧衍的声音很平,"也可能是商贩挑油路过时洒了。写这份报告的人自己也不确定——所以用的是'疑为'。"

"但这份报告被人动过。"苏棠翻开下一页,指着纸张边缘一处被墨汁覆盖又重新誊写的文字,"你看这里——'暂以意外结案'这几个字的墨色和其他部分不一样,是后来补写的。说明有人在这份案卷归档之后,又打开它,改了一个字。"

萧衍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他接过案卷仔细看了几息——苏棠没有说错。

"原字笔画比'意'字少。墨色深一个色阶——应该是'悬'。暂以悬案结案——被人改成了暂以意外结案。"

停尸房里安静了几秒钟。萧衍合上案卷,看着面前这个只到他肩膀高的姑娘——她站在一具清理好的白骨旁边,手上还残留着石灰粉的白色痕迹,说出了这个五年来没有任何人发现的事实。

"苏棠——你师父到底是谁?"

"他叫沈大牛。在县衙做了十二年仵作。"

"那他教不了你这些。"萧衍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压得很实,"教人从涂改的墨色判断补写时间——这不是仵作的手艺。是刑部案牍库的老吏都不一定有的眼力。"

苏棠没有回答。她低下头,重新拿起测量尺,走回石台边上。"孙御史的尸体——现在在哪?"

"入殓五年了。早下葬了。"

"埋在哪?"

"城外孙家祖坟。"

当天下午苏棠没有离开停尸房。她坐在石台边上,翻来覆去地看孙御史案卷里的每一个字。她把守夜人的证词抄了三遍——每抄一遍都觉得这个细节比她最初认为的更重要。湿面袋子的声音——那不是坠马的声音。那是尸体被拖拽或搬动的声音。而这个声音被写进了证词里,又被归档的人当作不重要信息留下了——说明当时的办案人员没有把这段证词和坠马的案件事实关联起来。他们没往谋杀的方向想,所以这段证词在他们眼里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细节。

但在她眼里——这是整个案卷里最重要的证据。她把它圈了起来,在旁边写了一行批注:"守夜人位置距案发地约四十步。闷响方向与道路平行,疑似拖拽。建议还原现场。"

傍晚苏棠回到王府时,管家的儿子小六子在门口等她,手里攥着一封信。信封没署名,只写了五个字,字迹陌生。她拆开信——纸上的字迹很潦草,像是匆忙中写的:孙正清死前三天有人见过他和刑部一个姓赵的主事在东街的酒楼吃饭。写信的人不想暴露自己的身份——但他知道她在大理寺查孙御史案,知道她住王府。她走到廊下把信纸对着最后一缕天光照了照——纸的右下方有一个很浅的压痕,像是长期被夹在某种硬封面的本子里留下的印记。写信的人可能是官场中人。

苏棠把匿名信收好之后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有人在暗中帮她——但帮她的人不敢露面,说明对方也在忌惮什么。赵家的势力在大梁朝堂上盘踞了三代,想动他们的人不止她一个。敢动的——目前好像只有她和萧衍。她走进屋把今天所有的线索整理了一遍,在记录本的最后一页写下了一行字:先从那个姓赵的刑部主事入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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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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