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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开棺

锦书证:验尸娘子破九案 书瑶 1471 2026-07-26 13:37:47

开棺验尸在大梁朝的司法程序里不是不能做,但需要刑部和死者家属双方同意。

萧衍用了三天走完这个程序。苏棠不知道他是怎么说服孙家的——她只知道第三天一早,一个穿着素服的中年妇人站在停尸房门口,眼睛红肿,但站得很直。她看着苏棠,沉默了很久才开口:"孙御史遗孀孙刘氏。你就是沈姑娘?"

"是。"

"我相公的棺材——明天开。我来看看是谁要动他。"

苏棠看着面前这个妇人,放下手里的工具,认认真真地行了一个礼。"夫人——您相公的死,五年来没有人查明真相。我不敢说一定能查到什么,但如果他的尸骨能说话——我会听。"

孙刘氏的眼眶又红了。她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一个字,转身走了。

开棺那天天气很好。

孙御史的坟在城外五里的孙家祖坟,青石砌的墓。苏棠到的时候棺材已经挖出来了,十几个人围在墓穴边上——萧衍站在最前面,穿着一身玄色常服,面无表情。旁边站着孙刘氏和几个孙家的族人,还有刑部派来监督的官员。

棺材打开的瞬间,一股五年的腐朽之气扑面而来。有人后退了几步,有人捂住了口鼻。苏棠没有动——她站在棺材旁边,等那股气味散了一些之后,低头看向棺材内部。

五年——尸体已经白骨化。衣物和棺内衬垫已经完全腐烂,只剩白骨和灰褐色的沉积物。头骨脱离了颈椎,滚落在棺底一角。苏棠用戴着手套的手轻轻取出头骨,翻过来检查颈部与颅骨连接的关节面——断面自然,与正常白骨化相符。

然后她检查了全身骨骼。从颈椎到腰椎,逐节查看——在第3和第4颈椎之间,她停了下来。

"这里——"

她的声音在安静的墓地里格外清晰。"第3颈椎与第4颈椎之间的关节面——有错位痕迹。不是死后腐烂造成的,是生前受到的暴力。坠马时如果是脚先着地或者侧身着地,颈椎不会出现这种错位。只有一种姿势会产生这种程度的颈椎错位——"

她看向萧衍。"被人从背后按住头部,用力往前下方按压。这是处决式的压颈姿势——不是坠马。是有人在事发地,从背后按住他的头,把他的颈椎拧断了。"

墓地里一片死寂。

孙刘氏站在人群前面,脸色惨白,但没有倒下去。她死死咬着嘴唇,看着苏棠手里那枚泛黄的颈椎骨——五年来所有人都告诉她丈夫是意外坠马,没有人告诉她,她丈夫死前被人从背后按住头,杀鸡一样拧断了脖子。

萧衍没有说话。他转过身,对刑部的官员说了一句话:"案卷重新打开。孙御史坠马案——改立为谋杀案。"

苏棠把孙刘氏送走之后,一个人坐在停尸房里想那两道抓痕。五年前——孙御史手背上的抓痕。五年后——柳月娥的丫鬟翠儿指甲缝里的血迹。两个案子、两座城市、相隔五年——但如果凶手是同一批人呢?

她在一张新纸上写下了一个推论:有人在做一些事——杀了一些人——在这个过程中被受害者抓伤了同一只手。第一个受害者抓伤了他——五年后第二个受害者又抓伤了他。五年都没能治好的旧伤——或者说五年里他一直在做同样的事,旧伤好了又被添上新伤。五年都没停下来——说明他要做的事还没做完。他还会继续动手。

她把这张纸放进了萧衍留给她的那叠材料里。下次他来的时候——她想让他看到这个推论。

回城的马车上,苏棠和萧衍一路无话。她靠着车壁闭着眼睛,脑子里反复还原孙御史被杀的场景——青石路、油渍、背后按住头的手。凶手一定认识孙御史——一个御史不会在深夜轻易跟陌生人走到没有人的路段去。能给他在青石路上布置机关、从背后动手的机会——说明凶手要么是他信任的熟人,要么是打着公事旗号把他约出来的同僚。马车停了。萧衍翻身下马,走到马车旁替她掀开车帘。他什么都没说,但他的目光在她的脸上停了一瞬——像是在确认她有没有被这一天的经历吓到。苏棠跳下马车,拍了拍裙裾上的灰,对他道了一声谢。语气平静。萧衍没应声。他转身往府里走,走了两步之后停了一下——然后继续走了进去。

回到大理寺后苏棠重新检查了孙御史的全部骨骼。除了颈椎的错位之外,她在右锁骨下方又发现了一道极浅的划痕——不是死后形成的,是利器在生前留下的。刀尖划过锁骨下缘,力度不深,但位置很精确——正对着锁骨下动脉的走向。这个人不止是被人从背后拧断了脖子——在此之前,有人还试图用利器割断他的锁骨下动脉。两套方案。第一套方案失手了——才启用了第二套。这不是一个人临时起意的谋杀,是有预谋、有备选方案的职业行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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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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