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棠做了一个大胆的决定。
萧衍知道之后沉默了很久——久到苏棠以为他会拒绝。然后他说了一个字:"好。"但他提出了一个条件:她不能一个人去。风影会跟在她后面,保持三十步的距离。如果出事了——风影负责把她带出来,不是冲进去救她。
苏棠接受了这个条件。
赵府在京城东面的梧桐坊,三进的宅子,在首辅的品级来说不算奢华但也不寒酸。苏棠穿着一身黑色夜行衣——裁缝铺做的不太合身,但勉强能用——在二更天后从赵府后墙翻了进去。她在现代没有受过任何夜间潜入训练,但她读书的时候参加过户外社团,攀爬和落地的基本功还在。
赵府的结构和王府不太一样——前院是待客的厅堂和书房,中院是内眷的住所,后院是仓库和下人的住处。苏棠的目标是赵崇文的书房——她和萧衍分析过,孙御史案的相关材料最有可能存放在他日常使用的地方。
她贴着墙根潜到了中院。书房的灯还亮着——这不在她的预期之内。她原本以为赵崇文这个年纪的人应该早早就寝了。她压低身体蹲在一丛冬青后面,借着窗缝往里看——赵崇文坐在书案后面,手里拿着一封信正在看。他看完了信之后把信纸凑到烛火上烧了,然后把灰烬碾碎在笔洗里。
苏棠没有看到信的内容。但在赵崇文站起来转身去书架取东西的时候,她注意到了他右手上戴着一枚翡翠扳指。那枚扳指的成色很好——灯光照上去的时候绿得发亮。她在心里把它记住了。
大约一炷香之后,赵崇文熄灯离开了书房。苏棠又等了半炷香确认没有人再回来之后,才从冬青丛后面出来,走到书房的窗前。窗户是从里面插上的——她用一根薄竹片顺着窗缝拨了一下,插销松了。
她翻窗而入。
书房里还残留着焚烧纸张的气味。她进来之前在鞋底绑了厚棉布,走在青砖地面上几乎没有声响。她先用目光扫了一遍书房的大致布局——然后她的目光落在书案下面的地面上。青砖拼缝不齐,有一块砖的边缘比旁边的砖高了大约一两毫米。她蹲下来,用手指试着按了一下那块砖——砖动了。她把它起开——下面是一个很小的凹槽,里面放着一卷纸。
她打开那卷纸。上面记着一系列日期和人名——都是她认识的名字。孙正清——日期后面写着"已处理"。工部员外郎——同样写着"已处理"。户部主事——"已处理"。国子监祭酒——"已处理"。在这些人名之后,还有几个名字后面没有标注——其中最后一个名字,她认识。柳月娥。
她的手指在那个名字上停了一瞬。柳月娥——她穿越到这个时代后验的第一具尸体——出现在了赵崇文书房暗格里的名单上。不是凶手的身份——是被标记为"待处理"的名单。
她迅速用随身带的炭笔和纸抄下了这份名单,把那卷纸按原样放回暗格,把砖复原,擦掉地面上的痕迹,翻出窗户,把窗插销重新插好。她从赵府后墙翻出来的时候,风影无声地出现在她面前。他什么都没问——只是看了她一眼,确认她没有受伤,然后转身走在前面带路。
回到王府后,苏棠把抄下来的名单放在萧衍面前。萧衍看着那些名字和日期,沉默了很久,然后说了一句话:"这不是灭口名单。这是'清理'名单——按照某种顺序和节奏,一个一个地清理掉。每个人之间的间隔——几乎相等。这是在做一轮有计划、有规律的清扫。"
苏棠坐在他对面,晨光已经从窗纸外面透了进来。她点了点头——她也是这么想的。
苏棠蹲在冬青丛后面等了大约半个时辰,确认赵崇文离开了书房且不会折返之后才从隐蔽处出来。她在翻窗之前做了最后一件事——从口袋里掏出一小撮细灰撒在窗台内侧。如果有人在她离开之后检查这扇窗户——灰会被人碰掉或者吹散。她顺着原路从后墙翻出赵府,没有直接回王府——在梧桐坊外面的巷子里七拐八拐绕了好几圈,确认没有人跟踪之后才穿城回去。风影在她翻进王府后墙之后无声地出现在她身后——他全程都在,但她一次都没有感觉到他的存在。她回到自己院里换下夜行衣的时候发现左手袖口被墙上的铁钉刮破了一个小口子。她在油灯下把那道口子缝上了——缝得很慢,她不擅长针线活,但在缝完之前她没有停手。在这个时代,一件能穿的衣服就是一份资产,她不能随便扔掉。她把那卷抄下来的名单又看了一遍——在油灯下把每一个名字都念了一遍。孙正清、工部员外郎、户部主事、国子监祭酒、柳月娥——每一个名字在灯光下都像一枚没有被闭合的句号。她看完了之后把那页纸凑到灯上烧掉了。重要的信息她已经全部记在了脑子里——不需要留在纸面上被人发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