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单上的最后一个名字——柳月娥——成为了苏棠新的调查起点。
她在现代做法医的时候有一条经验:所有的连环案,最薄弱的一环永远是最近发生的那一起。时间越久远,证据流失越多,目击者记忆越模糊。但最新的一起——所有的痕迹都还是新鲜的。
柳月娥的死在她穿越来的那个小县城。她当时只验了尸体、写了验尸单,没有深入追查——因为她被萧衍带走了。但现在她需要重新回头去查那个案子。
萧衍帮她调来了柳月娥案的原始卷宗——从县衙到府衙到刑部,一路的存档都调齐了。苏棠花了整整一天的时间把所有卷宗从头看到尾。她发现了两个之前没注意到的细节:
第一,柳月娥死亡的当天下午,有一个外地口音的中年男人来过柳家,说是柳员外的旧识,坐了一会儿就走了。柳员外后来在证词里说他不认识那个人——但门房的证词说看到那个人和柳员外在后院说了好一会儿话。
第二,柳月娥贴身丫鬟翠儿的家人在案发后第三天搬走了。街坊说他们走得很急,连家具都没处理。
苏棠把这两个细节在木板墙上标注出来。然后她在那两个细节之间画了一条连线——外地男人和翠儿家人搬走:三天之内发生的两件事。她在连线上写了一个字:压。有人用某种方式压住了这条线索,不让它浮出水面。
下午,周明远来了停尸房一趟,给她带了一个消息——三天前有人在城西的一家药铺里买了一大份砒霜。买的人是个中年男人,外地口音。药铺掌柜因为觉得买得太多了,多问了一句,那人说是毒老鼠的。掌柜就记在心上,等巡街的衙役路过时说了一嘴。
苏棠放下手里的记录本:"那家药铺在东街还是西街?"
"西街——靠近城门。"
外地口音。买大量砒霜。在城门附近。苏棠把这三条信息放在一起,形成了一个轮廓——一个外地来的男人,在柳月娥死的那天下午出现在县城,买了大量砒霜,然后三天之内翠儿的家人就搬走了。这个人就算不是直接的凶手——也一定是知情人。
她站起来,把木板墙上的"外地男人"标记改成了"嫌疑人甲"。然后在旁边写了一个新的标注:"追踪方向:药铺→掌柜描述的画影图形。"
苏棠把柳月娥案中那个外地男人的特征写成了一份详细的协查文书。身高约五尺六到五尺八,四十岁上下,外地口音——初步判断是北方口音,右手食指和中指有被烟草熏黄的痕迹——是个长期抽烟的人。药铺掌柜还有一个细节没写在之前的记录里——那个人付钱时用的是碎银子,不是铜钱,而且碎银子的成色很好,不是普通百姓能有的那种成色,更接近官银剪碎后的轮廓。苏棠在协查文书最下方加了一行批注:疑为官差或军中人员。她把文书交给周明远,由他安排人通过京兆府的正常渠道去查。周明远接过文书看了一眼——目光在那行批注上停了一瞬,然后看着苏棠,什么都没说。他把文书折好放进袖中——意思是这件事他会办。他走出停尸房时在门口停了一下,没有回头,只说了一句话:沈姑娘——你一个人在这京城里查这些,有没有想过万一哪一天查到了不该查的东西——后果是什么。苏棠正在洗工具,手上的动作没有停顿。她背对着周明远:周大人——我在停尸房里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就已经没想过后果了。周明远没有再说话。他推开门走了出去。
苏棠把协查文书送走之后在停尸房里站了很久。她在心里把所有的时间点重新对齐了一遍——柳月娥死亡的当日下午外地男人出现,当夜她中毒身死,第二天翠儿投井,第三天翠儿全家搬走。三天之内——一个家庭就散了。她不知道翠儿的家人现在在哪,不知道他们走得匆忙有没有带走值钱的东西。她只知道一件事——如果翠儿的家人还活着,他们可能是目前唯一见过那个外地男人真面目的人。
她在停尸房里站了很久。柳月娥的脸她还能清楚地记得——她穿越到这个时代之后看到的第一个死者。她当时没有觉得自己和这个案子之间会有什么更深的联系——她只是需要那五两银子活下去。但现在她知道——柳月娥的死是这整串链条上最新的一个环。从五年前孙正清的坠马到一个月前柳月娥的毒杀——这中间隔着五年、隔着两座城市、隔着完全不同的身份和死法——但凶手的手法始终不变:下毒、伪装、灭口。唯一的变化是——从五年前到现在——没有人能把中间那些断裂的环节连起来。但苏棠在那一堆断掉的线索之间看到了一个模糊的轮廓——如果有机会把翠儿的家人找到——那根断裂的线可能还能接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