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棠提出了一条冒险的计划。
第二天一早，她在前院吃早饭的时候——果然有馅饼——把自己的想法说给了萧衍听。萧衍听完之后放下筷子，沉默了好一会儿:"你想用自己当饵？"
"不是当饵——是放一条线出去，看谁先咬钩。"
苏棠的计划是:通过周明远在大理寺放出风声——说她在孙御史的骨骸上发现了一处关键证据，是一枚嵌入骨缝的金属碎片。这个信息会传到赵崇文的耳朵里，而赵崇文会派人来销毁这个"证据"。而那个来的人——就是能顺藤摸瓜往上查的突破口。
萧衍思考了片刻:"金属碎片——是真的有还是编的？"
"真的有。"苏棠从袖中取出一个小小的油纸包打开，里面是一块比米粒还小的暗绿色金属片。"孙御史的枕骨上取下来的——嵌在骨缝里。我昨晚清理骨骼的时候发现的。"
萧衍看着那枚极小的金属片——它在晨光中泛着暗淡的绿色，是青铜氧化后的颜色。苏棠把那枚金属片放在桌上，推到他面前。
"这个碎片——够不够用来布局？"
萧衍拿起那枚碎片对着光看了看。他的目光在碎片表面停了一瞬——上面隐约有一道极浅的刻痕，像是某种文字或符号的一部分。他把碎片放下，说:"够了。"
当天下午，周明远在大理寺的茶房里"不经意"地向同僚提到——沈姑娘在孙御史的骨骸上找到了一块铜片，上面疑似有字，正在想办法还原。当天傍晚，这个消息通过至少三个不同的渠道传到了赵府。
当天夜里，苏棠没有回王府。她睡在了大理寺停尸房旁边那间小隔间里——和衣躺在一张窄床上，手边放着那枚金属碎片。她是真睡着的——连日的高强度工作让她的身体到了一个极限。但她睡得很浅。浅到半夜门轴发出一声极轻微的转动声时——她立刻醒了。
她没有动。她保持着侧卧的姿势，呼吸平稳，像还在熟睡。她的手指在被子下面已经握住了那根她藏在枕头底下的短木棍——她知道来的人不是萧衍派来保护她的暗卫，因为暗卫的脚步不会这么轻。
来人的脚步在门口停了一下——在确认她"睡熟"之后——向她的床侧移动了一步。苏棠在那一步落地的瞬间翻身而起，木棍朝脚步声的方向挥了过去——打在了对方的小臂上。对方闷哼了一声，后退了一步。苏棠借着窗口透进来的月光看清了对方面容——一张她没见过的脸，中年男性，穿着一身普通的灰布衣裳，不像刺客，像平民。但他小臂上被她打中的位置——在她的木棍接触到他袖管的时候——发出了一声极轻的金属撞击声。他袖子里藏着东西。匕首或者短刃。
那个人没有还手。他在被苏棠击退之后迅速转身从窗口翻了出去。苏棠追到窗口——夜色中他已经消失在后巷里了。她放下了木棍，靠在窗框上，呼吸有些不稳。不是因为害怕——是肾上腺素退潮之后的反应。
第二天一早，她把那枚金属碎片从油纸包里取出来，换了一个更显眼的地方存放——放在停尸房石台正中央，用一盏白色瓷碟倒扣着。然后她照常洗工具、做记录、在木板墙上更新线索。她等了一天。没有人来。
那个半夜闯入的人虽然没有留下任何可以追查的线索——但他的出现本身已经验证了一个事实:消息传出去了，有人上钩了。虽然人来了一次没有得手就走了——但只要有人上钩一次，就会有第二次。苏棠重新评估了一下局势。她把那枚金属碎片放在石台中央的瓷碟下面之后，在停尸房的门内侧拴了一根细丝线——如果有人在她不在的时候进来过，丝线会断开或者移位。她检查了一整天的工作之后回到那间小隔间——细丝线还完好地拴在原位，没有人来过。她又等了三天——依然没有任何动静。这反而让她更加确定了:第一次来的人没有拿到碎片之后，对方选择了按兵不动。对方在观察她——在等她放松警惕。苏棠在木板墙上加了一条新记录:第一次钓鱼半成功。对方警惕性极高，需加强诱饵的吸引力。她想了想在下面又补了一行字:下一步——让萧衍放出消息说我已经把金属碎片送进了刑部的证物房。她把这个想法告诉萧衍之后，萧衍只说了三个字:听你的。当天下午这个"消息"就被放出去了。现在就看——这个新饵有没有人咬。
消息放出去之后的第三天——刑部的证物房确实失窃了。丢的东西不多，就一件——一枚据称是从孙御史骨骸上取下的铜质金属碎片。但证物房的人打开存放那枚碎片的盒子时——里面是空的。东西在他们动手之前就已经被转移了。苏棠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正在给一具新送来的尸体做尸表检查。她手上的动作没有停，但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一个只有她自己能捕捉到的、计划正在按预期推进的信号。鱼咬了饵——只是还没有拉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