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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牢里的尸体被拖走了,地上留下一道暗色的水痕。
姜离没动。
陆昭收刀入鞘,声音压得很低:“殿下,这战俘临死前的话……”
“听到了。”姜离打断他,“北边雪原,有个会说‘奇怪话’的人。”
她转身往外走,脚步声在空荡的走廊里回响。天光从高窗斜射进来,照在她脸上,那张脸没什么表情。
“把今天所有接触过这个战俘的狱卒、看守、医官,全部隔离审查。”姜离走到地牢门口时停下,“尤其是最后给他送饭的那个。”
陆昭一愣:“您怀疑我们内部……”
“不是怀疑。”姜离推开铁门,晨风灌进来,吹起她额前的碎发,“是确定。”
***
天牢死囚区在最深处。
姜子夜时分又折了回来,这次只带了陆昭一个人。牢门打开时,那个叫胡二的战俘正蜷在墙角,嘴里还在哼着调子,断断续续的。
“起来。”陆昭踢了踢铁栏。
胡二慢吞吞爬起来。他脸上有伤,但眼睛亮得吓人,盯着姜离看了几秒,突然咧嘴笑了:“你就是姜离?”
“是。”
“嘿嘿……嘿嘿嘿……”胡二搓着手,那动作不像战俘,倒像个见了偶像的狂热戏迷,“他们都说你厉害,我还不信……现在信了,真信了。”
姜离没接话。
胡二往前凑了凑,铁链哗啦作响:“能给签个名吗?就签我衣服上,我回去能吹一辈子——”
话音未落,他右手拇指猛地往嘴里塞!
姜离动了。
她速度比陆昭拔刀还快,一步跨进牢房,左手扣住胡二手腕反向一拧,右手已经捏住他下巴——咔嚓一声轻响,下颌关节脱臼。
胡二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毒药从脱开的齿缝里掉出来,是颗蜡封的黑色小丸。
陆昭冲进来一脚踩碎,蜡丸裂开,里面是暗绿色的粉末。
“指甲缝里还藏了备份?”姜离松开手,胡二瘫倒在地,口水混着血丝从脱臼的嘴里流出来。她蹲下身,看着他那双依然狂热的眼睛。
然后她开始哼歌。
不是胡二刚才哼的那半段,是下半段——那首流行乐副歌后面的桥段,连转音都一模一样。
胡二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整个人开始发抖,不是害怕,是某种极致的兴奋。脱臼的下巴让他说不出完整的话,只能发出“啊、啊”的嘶声,手指在地上乱划。
姜离停下:“谁教你的?”
“石……石碑……”胡二用气声挤出几个字,“祭坛……神谕……”
“什么祭坛?”
“北狄……白狼山……刻在石头上的……‘先行者’说……唱给姜离听……她就会明白……”
姜离站起身。
陆昭压低声音:“殿下,这‘先行者’——”
“不是穿越者。”姜离打断他,“如果是,直接来找我就行了,没必要绕这么大圈子。”
她看向胡二:“那个‘先行者’,长什么样?做什么的?”
胡二眼神涣散了一下,又聚焦起来:“商人……卖药的……还有符……黄色的符纸,上面画着奇怪的圈……他说那是‘电路图’,能引天雷……”
电路图。
姜离闭了闭眼。
再睁开时,她眼里那点残余的温度彻底没了。
“陆昭。”
“在。”
“派人去北疆,查所有近期进入北狄境内的商队,尤其是卖‘违禁药剂’和‘符咒’的。”姜离转身往外走,“另外,传我手令给兵工厂——所有新式武器的试验暂停,尤其是带齿轮标识的批次,全部封存。”
***
内阁专用的鹰隼在午后放飞。
加密信件用三层油纸封好,绑在隼腿上。姜离站在高台上看着黑点消失在天际,心里那根弦绷得更紧了。
萧重此刻应该刚抵达北疆前线。按照正常行军速度,回信至少要明天傍晚才能到。
但两个时辰后,鹰隼就回来了。
陆昭取下回信时脸色不对:“殿下,这太快了……除非萧帅根本没往前线去,而是在半路就收到了消息。”
姜离拆开油纸。
信纸上没有字。
只有一幅用暗红色液体画出的简易地图——那颜色已经发褐,是血。地图标注的核心点,赫然是她三个月前才建成的一号兵工厂,熔炉区的位置被画了个叉。
姜离盯着那幅图看了三秒。
然后她抓起桌案上的铜铃猛摇!
“传令兵工厂!一号熔炉立刻停火!所有人撤离——”
话音未落。
远处传来沉闷的爆炸声。
不是惊天动地的那种,是闷在建筑里的、被厚重墙体包裹住的轰鸣。紧接着是火光,从兵工厂方向腾起,黑烟滚滚。
姜离冲下楼时,马蹄声已经响彻街道。陆昭带着禁军先一步赶过去,她骑马跟在后面,风吹在脸上像刀割。
兵工厂外围满了人。
一号熔炉车间的外墙炸开了一个窟窿,热浪裹挟着铁腥味扑面而来。工人们惊慌失措地往外跑,几个监工在声嘶力竭地维持秩序。
陆昭从里面拖出来一个人。
是禁军校尉王振,负责兵工厂核心区守卫的。他半个身子都烧焦了,但居然还活着,眼睛瞪得极大,嘴里反复念叨着什么。
姜离走近了才听清。
他在唱。
和胡二一模一样的调子,连跑音的地方都分毫不差。
“……像颗流星……划过天际……”王振的声音嘶哑破碎,脸上却带着一种诡异的笑容,“先行者说……新时代……要清洗……”
他说完这句话,头一歪,断了气。
陆昭蹲下身检查,在王振的衣领内侧,发现了一道用针刺出来的细小图案——两个交错咬合的齿轮,和姜离怀里那枚钢印一模一样。
“殿下。”陆昭抬起头,脸色铁青,“这是我们的人。”
姜离没说话。
她看着还在冒烟的熔炉车间,看着那些惊魂未定的工人,看着王振尸体脸上那抹笑。
然后她转身,对赶来的工部侍郎说:
“熔炉炸了就炸了,重建。”
“但今天在场所有人,包括你——”她顿了顿,“全部隔离审查。新时代的第一颗钉子钉下去了,现在,该看看钉子上有没有沾着别人的血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