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会厅内的空气仿佛凝固成了实质,压得人喘不过气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沈黎身上,等待着这位处于风暴中心的女子的回应。有人同情,有人幸灾乐祸,更多的人则是等着看这出“豪门丑剧”如何收场。
沈黎并没有立刻开口,她缓缓站起身,理了理裙摆上并不存在的褶皱,动作优雅得仿佛不是在应对一场生死指控,而是在参加一场寻常的茶会。她抬起头,那双眸子里没有一丝慌乱,只有一种令人心悸的冷静。
“萧景渊,”沈黎的声音清冷,清晰地传遍了每一个角落,“你口口声声说我私通、伪造证据,甚至给我安上了‘谋害亲夫’的罪名。既然如此,敢问王爷,你所谓的‘证据’何在?你所说的‘情夫’又是谁?空口白牙的污蔑,这就是靖王殿下的为人处世之道吗?”
萧景渊被她这一问,气势不由得一滞,但他很快就强撑着反驳:“是不是冤枉,大家心知肚明!你与凌王……”
“住口。”沈黎冷冷地打断了他,“凌王殿下乃是皇亲国戚,更是战功赫赫的亲王,岂容你这般信口雌黄?反观王爷你,还有这一哭二闹三上吊的沈凌薇,你们所作所为,才是真正的寡廉鲜耻,令人作呕!”
说罢,沈黎轻轻打了个响指。
一直守在身后的翠儿立刻捧着一个精致的紫檀木盒快步走上前,单膝跪地,将盒子高高举起。
“既然王爷想要看证据,那我就让你看看,什么才是铁证如山。”沈黎伸手打开盒子,从里面取出一卷画轴。
她并没有急着展开,而是似笑非笑地看着萧景渊:“王爷之前说,你与沈凌薇是‘情投意合’,是我从中作梗。那请问王爷,这画中内容,又作何解释?”
沈黎手腕一抖,画轴展开。
两幅栩栩如生的画像呈现在众人面前。虽然只是画作,但画师笔法精湛,画中人物眉眼五官,甚至衣着配饰都纤毫毕现。
第一幅画中,萧景渊与沈凌薇在一处私密的别院凉亭中举杯对饮,两人衣衫半解,神情暧昧,显然早已逾越了礼教大防。
第二幅画中,两人竟是在一间卧房内,萧景渊正为沈凌薇画眉,那一脸的深情款款,与今日在宴会上指责沈黎时的正义凛然判若两人。
画像下方,还标注了具体的时间和地点——三月初五,城西桃林别院;三月初八,悦来客栈天字号房。
“这……这……”萧景渊看着那两幅画像,瞳孔剧烈收缩,脸色瞬间变得惨白。那是他确确实实做过的事,每一个细节都真实得让他感到窒息。
围观的宾客们伸长了脖子,待看清画中内容后,大厅内瞬间炸开了锅。
“天哪!这真的是靖王和沈家二小姐?”
“这……这也太不知羞耻了!还是庶女,竟然敢跟郡主私通!”
“之前还说沈大小姐陷害他们,看来这根本就是他们苟且成奸,倒打一耙啊!”
鄙夷、唾弃的目光如潮水般涌向萧景渊和沈凌薇。沈凌薇看着那两幅画像,只觉得天旋地转,那些她以为隐秘不堪的幽会时刻,如今成了所有人茶余饭后的笑料。
“这只是开胃菜。”沈黎冷冷一笑,将画像扔在地上,又从木盒中取出一个封着火漆的信封。
“萧景渊,你为了脱罪,不惜污蔑我是为了凌王才陷害你。那你可敢解释一下,这封信里写的是什么?”
沈黎当众拆开信封,抽出那几张薄薄的信纸。她的目光扫过上面的内容,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审判般的威严:
“‘靖王殿下台鉴:前次所赠粮草三千石,精铁五百斤,已悉数收到……’”
这一句念出,原本还在议论纷纷的大厅瞬间死一般的寂静。粮草?精铁?这是在打仗还是在做生意?
沈黎没有停顿,继续念道,每一个字都像是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萧景渊的天灵盖上:
“‘……殿下所约里应外合之事,吾等深以为然。待开春雪化,吾部便起兵南下,攻占凉州。届时,还请殿下在京中设法钳制镇国公府兵力,并切断边关粮道。事成之后,共分天下,拥立殿下为新帝……’”
“哐当!”
有人手中的酒杯掉落在地,摔得粉碎。勾结叛军!意图谋反!还要共分天下!这哪里是私情丑闻,这分明是要抄家灭族、祸乱江山的滔天大罪!
萧景渊浑身剧烈地颤抖起来,双腿一软,差点跪倒在地。他惊恐地看着沈黎,眼中满是绝望:“不……不是的……这是假的!这是伪造的!”
“伪造?”沈黎冷笑一声,将信纸展示给众人,“这信上有西北叛军首领‘鬼面罗刹’的亲笔花押,还有王府的私印!萧景渊,你还敢狡辩?”
此时,就连一直坐在高位上观察的皇帝也坐不住了。他猛地站起身,一把抓过身旁太监递来的信纸,只看了一眼,脸色便黑得如锅底一般。
“大逆不道!简直是大逆不道!”皇帝的怒吼声震得大殿嗡嗡作响。
沈黎却并未就此罢手,她从木盒的最底层,拿出了最后一样东西——一块成色极佳的玉佩,以及一份按了血手印的供状。
她转过身,看向早已面如死灰的沈凌薇,目光如刀:“沈凌薇,你刚才哭着喊着说我设计陷害你,说我嫉妒你的感情。那么,这块你的陪嫁玉佩‘双凤戏珠’,为何会出现在京城第一杀手黑风的手中?”
沈凌薇看着那块熟悉的玉佩,那是生母留给她的唯一念想,也是她用来雇佣杀人的信物。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一丝声音,整个人如同被抽去了骨头,瘫软在地。
沈黎扬了扬手中的供状,大声念道:“黑风供认,沈凌薇许诺五千两白银,让他在上巳节刺杀本小姐与世子兄长,以此伪造成意外,随后又要挟持父亲交出虎符。沈凌薇,这就是你口中的‘真心’?这就是你口中的‘无辜’?”
“不……不是我……是萧景渊逼我的……是他逼我的!”沈凌薇彻底崩溃了,她指着同样瘫在地上的萧景渊,歇斯底里地尖叫,“是他说要除掉沈黎,是他要虎符!我只是听他的话啊!”
“够了!”
皇帝再也无法忍受这眼前的荒唐与罪恶,他猛地一拍龙椅,桌上的御赐茶盏被震飞出去,摔得粉碎。
“大胆萧景渊!身为皇室宗亲,享尽荣华富贵,竟敢勾结外敌,出卖国家,意图谋反!简直是罪该万死,死有余辜!”皇帝气得浑身发抖,指着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萧景渊,“朕待你不薄,你竟敢算计到朕的头上!还想‘共分天下’?你也配!”
萧景渊看着那雷霆震怒的皇帝,听着周围官员们义愤填膺的讨伐声,知道大势已去。他拼命地摇头,语无伦次地辩解:“陛下!我没有!真的没有啊!这一切都是沈黎伪造的!那是假的!她要害死我……她是为了和凌王在一起……陛下你要相信我啊!”
然而此时,他的辩解在铁证如山的证据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如此可笑。没有人再相信他一句,所有人看他的眼神,都像是在看一个已经死了的人。
沈黎静静地看着这一切,看着这个曾经不可一世的男人如今像一条丧家之犬般在泥地里挣扎。她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眼底却没有一丝胜利的喜悦。
“王爷,你也说了,这是定亲宴。既然是定亲宴,自然要给王爷一份‘大礼’。”沈黎上前一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这份大礼,你还满意吗?”
萧景渊抬起头,看着沈黎那双冰冷彻骨的眼睛,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他知道,这一次,他是真的完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