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棠在屋里转悠了快有一百圈，地板都快被她磨掉一层皮了。
那张羊皮纸地图被她翻来覆去看了无数遍，太庙的每一个拐角、每一扇门的位置，此刻都像刻在她脑子里似的。闭着眼都能画出来，东南角，第三级台阶。
可风影还没回来。
这小子去探听太庙守卫换防的规律，这都去了大半天了。
萧衍坐在一旁，手里擦着那把横刀，动作慢条斯理，但眼神也不往刀锋上瞅，一直盯着门口。
“王爷，你说风影这小子是不是被人扣下了？”苏棠实在憋不住，停下步子问。
“他要是被抓，这会儿太庙那边的火早烧到王府门口了。”萧衍头也没抬，“沉住气。”
话音刚落，门被推开一道缝，风影像个地耗子一样钻了进来，脑门上还挂着一层细汗。
“回……回来了！”风影喘了口气，抓起桌上的茶壶就对嘴灌，“妈的，这太庙的禁军比猴子还精，换防的时间卡得死死的，我趴在墙根底下数了三遍才数明白。”
苏棠赶紧凑过去：“怎么样？”
“今儿个运气好。”风影放下茶壶，抹了把嘴，“太庙禁军每两个时辰换一次班，但今晚子时那波换防有点特殊。新来的那批禁军还得从宫里头调令，中间得有一炷香的空档期，那会儿守卫最松。”
“一炷香。”萧衍把刀插回鞘里，站起身，“够了。”
“还有个事儿。”风影咧嘴一笑，“太庙东墙外头是一片荒草地，这会儿正是天干物燥的时候，要是谁不小心扔个火折子……那边的守卫肯定得乱。”
萧衍看他一眼：“这活儿你熟。”
“得嘞，我就干这个。”风影嘿嘿一笑。
子时刚过，太庙西门外的巷子里，黑得像泼了墨。
苏棠裹着一身深色的夜行衣，只露出一双眼睛。她贴着墙根站着，呼吸很轻，心跳却像是有人在胸腔里擂鼓。
“砰——！”
不远处忽然传来一声爆响，紧接着是一团火光冲天而起，太庙东墙外那片荒草瞬间被点燃，火势借着风劲儿，一下子窜起两米高。
“走！”萧衍低喝一声。
三人像是三道黑色的闪电，趁着东边守卫乱成一团喊救火的功夫，从西侧角门翻墙而入。
太庙里头静得吓人。
巨大的殿宇在夜色里像是一只只蛰伏的巨兽，偶尔风吹过琉璃瓦，发出呜呜的声响。
苏棠根本没空看风景，她脑子里只有那张地图。
左拐，穿过配殿，再往南。
她走在最前头，脚步快且轻，每一步都踩在石板路的缝隙上，没发出一点声响。
到了。
太庙大殿的东南角，月光透过云层洒下来，照在那一排汉白玉台阶上。
“第三级。”苏棠低声道。
她蹲下身，手指摸到第三级台阶侧面的一块地砖。
风影已经蹲了过来，手里拿着把薄刃匕首，顺着地砖的缝隙插了进去，轻轻一撬。
“咔。”
地砖松动了。
风影手上用力，把那块沉重的砖石掀开。
下面是一个不大不小的土坑，里头放着一个被油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铜盒子。
苏棠屏住呼吸，伸手把那盒子捧了出来。
盒子很沉，上头已经长了铜绿，显然埋在这里有些年头了。
她手有些抖，掀开油布，打开铜盒的扣锁。
盒盖弹开。
里头静静地躺着一个小瓷瓶，封口处还滴着火漆。旁边还有一张叠成方块的宣纸。
苏棠拿起那张纸，借着月光展开。
纸上的字迹有些潦草，像是匆忙间写下的，但苏棠一眼就认出了这是师父沈怀安的笔迹。
“参汤残液在此。验之，含醉仙藤，剧毒。”
“八月二十，赵崇文入宫，携苗疆女子随行，形迹诡秘。”
“吾知命不久矣，然证据不可毁。以此残液，证帝王之冤。若见此信，吾女……”
后面的字被墨迹晕染开了，看不清写了什么，只能勉强辨认出一个“安”字。
苏棠盯着那几个字，眼眶忽然有些发酸。
“醉仙藤……”萧衍在她身后低声道，“这就是阿依用过的那种毒。”
苏棠把那张纸小心翼翼地折好，放回怀里，又把那个瓷瓶揣进贴身的口袋。
她轻轻摸了摸那个冰凉的铜盒，在心里默念了一句。
“师父，您放心。后面的事，交给我了。”
这不仅是证据，更是师父拿命换回来的交代。
“拿到了？”风影在旁边警惕地看着四周，“拿到了赶紧撤，那边的火快灭了。”
苏棠刚要把铜盒盖上，动作忽然停住了。
“嘘。”
她猛地捂住风影的嘴，耳朵贴着地面。
远处，传来一阵急促且整齐的脚步声。
甲胄碰撞的声音，在空旷的太庙里显得格外刺耳。
“不是东边……”苏棠脸色一变，“是西门！他们没去救火！”
萧衍脸色骤冷：“中计了。”
“什么？”苏棠心头一跳。
“那场火是调虎离山，但禁军没动。”萧衍眼神锐利，“这说明他们早就知道有人要来。”
风影骂了一句：“妈的，有人通风报信？”
苏棠脑中电光火石一闪。
那个在王府墙根底下盯着他们的黑影。
那个鬼眼符号。
“不是今晚才漏的风声。”苏棠咬着牙，“从我们出了王府那一刻，甚至更早，我们就被人盯上了。赵崇文的人一直跟着我们，就在等我们挖出东西，好来个赃款并获。”
脚步声越来越近，火把的光亮已经照到了大殿的台阶上。
“包围大殿！一只苍蝇也不许放出去！”
一个粗犷的声音吼道。
风影急了：“王爷，沈姑娘，这盒子不能让他们看见啊！这是铁证！”
苏棠当机立断，把铜盒往风影怀里一塞：“带着盒子翻墙走！我和王爷拖住他们！”
“我不走！”风影急了，“要走一起走！”
“少废话！”苏棠瞪了他一眼，“这盒子要是没了，我们今晚就是白忙活！快滚！”
风影看着萧衍。
萧衍拔出腰刀，挡在苏棠身前：“走。回王府把东西藏好。”
风影眼眶发红，咬牙应了一声：“得嘞！你们小心着点！”
说完，他抱着铜盒，像只大黑猫一样，窜上旁边的古树，几下就消失在夜色里。
苏棠看着风影走远，从腰后抽出那把解剖刀，背靠着萧衍。
“王爷，这回可是真要拼命了。”
萧衍横刀立马，看着前方那一排排逼近的火把，冷笑了一声。
“拼命？”
他把刀尖往地上一插，发出一声脆响。
“本王这把刀，早就想见见血了。”
苏棠咧嘴一笑，眼神里透着股狠劲儿。
“那就比比，是谁先趴下。”
此时，最前头的禁军已经冲上了台阶，明晃晃的刀锋在月光下闪着寒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