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把噼里啪啦地燃烧着,把太庙大殿前的空地照得一片通红。
苏棠手里捏着那把解剖刀,刀尖藏在袖口里,手心全是汗。她看着面前那一排排明晃晃的刀枪,数了数,至少有五十号人,全是披甲执锐的禁军。
“王爷,”苏棠压低声音,牙缝里挤出几个字,“这阵仗,硬拼是找死。”
萧衍站在她前面半步,身形像堵墙,把苏棠挡得严严实实。他没拔刀,反而把手按在刀柄上,腰杆挺得笔直。
“谁要你拼了?”萧衍头也没回,声音稳得不像话,“那铜盒比咱俩的命都贵重。风影走了,东西就安全了。剩下的,是玩脑子。”
苏棠刚想说话,前头的禁军统领已经把刀亮了出来。
“什么人!”
那统领是个黑脸汉子,声音洪亮,震得大殿顶上的灰都往下落,“太庙禁地,擅闯者死!还不快快跪下受缚!”
身后的禁军齐刷刷地把枪尖对准了两人。
苏棠感觉呼吸都困难,这要是被扎了,哪怕是神医华佗在世也救不回来。
萧衍却忽然笑了。
他往前迈了一步,那脚步声不轻不重,却像是一脚踩在了所有人心口上。
“跪下?”
萧衍冷笑一声,声音比那统领还大,“李成,你这禁军统领当得倒是威风,连本王都敢抓?”
那统领李成一愣,举着火把凑近了看,待看清萧衍那张脸,原本凶神恶煞的表情瞬间僵在了脸上,冷汗顺着鬓角就下来了。
“镇……镇北王?”
李成有点慌,但这会儿人已经围了,他也下不来台,“王爷,末将也是公事公办。这太庙乃是皇室宗祠,若无圣旨,亲王也不可擅入……”
“公事公办?”萧衍打断他,眼神像鹰一样盯着李成,“本王为何来此,你不知道?”
李成懵了:“啊?这……末将不知……”
“废话!”萧衍猛地拔高音调,“若是让你们知道了,这安保还能查出什么漏洞?本王今夜奉旨巡查太庙安防,特意没带仪仗,就是要看看你们平日里是个什么懒散模样!”
苏棠在后面听得一愣一愣的。
奉旨?巡查?
这谎话怎么张嘴就来?
萧衍根本不给李成反应的机会,反手指了指东墙那边还没灭干净的烟火:“刚才那把火,就是本王让人放的!为何?为了试你们的反应!结果呢?火烧起来了,你们倒好,半个时辰才围上来,若是真有刺客,早就把列祖列宗的牌位给搬空了!”
李成被这一通抢白怼得面红耳赤,脑子有点转不过弯来。这王爷说得有鼻子有眼,加上萧衍平日里在军中积威甚重,他下意识地就觉得是自己失职。
“王爷恕罪!王爷恕罪!”李成赶紧把刀收了,单膝跪地,“末将这就去查,这就去查!”
“查个屁!”萧衍骂了一句,“人都跑光了查什么?把这些人给撤了,别在这碍眼。本王还要去那边看看,今晚这事儿,要是谁敢传出去半个字,本王就让他脑袋搬家!”
“是是是!末将这就退下,这就退下!”
李成如蒙大赦,挥着手让禁军赶紧撤。
那些禁军也是一脸懵,跟着统领稀里哗啦地退了个干净。
等到最后一点火光消失在拐角,苏棠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气,腿有点软。
“王爷,您这嘴……”苏棠抹了把汗,“能把死人说活了。”
萧衍没接话,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一把拽住苏棠的手腕:“走。趁他们没回过味来,赶紧出宫。”
回到王府时,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萧衍连口水都没喝,直接冲进了书房,铺开宣纸,提笔就写。
苏棠站在旁边,看着他笔走龙蛇。
“王爷这是写什么?”
“奏折。”萧衍头也不抬,“先发制人。”
苏棠凑过去看了一眼。
这折子上,萧衍把这晚的事全写了进去,只是内容稍微“润色”了一下——他说自己发现太庙守备松弛,忧心宗庙安全,故而夜巡试警,发现禁军反应迟钝,特来请罪。
“这……这要是皇帝较真,不就露馅了?”苏棠问。
“不会。”萧衍笔尖没停,“新帝刚登基,最怕的就是底下人不把他放在眼里。太庙着火,禁军反应慢,这是打他的脸。我这折子上去,是在帮他整饬军纪,他没理由怪我。”
“那赵崇文呢?”苏棠问,“那老狐狸肯定知道咱们去干嘛了。”
“他知道没用。”萧衍把奏折封好,盖上印泥,“他没有证据。风影早就带着东西走了,咱们两手空空,他咬不死咱们。现在拼的,就是谁嘴快。”
辰时,早朝。
苏棠没去,她在后院心神不宁地转悠。
风影回来了,那铜盒已经藏进了苏棠屋里的暗格。两人都没睡,就等着前头的消息。
约莫过了一个时辰,前头传来消息,萧衍下朝了。
苏棠赶紧迎出去。
萧衍进门的瞬间,苏棠就看见他脸色有些沉,但步子迈得很稳。
“怎么样?”苏棠问。
“赵崇文那个老东西,果然参了我一本。”萧衍把官帽摘下来扔给风影,“说本王深夜擅闯太庙,意图不轨,还请陛下下旨彻查。”
“那陛下怎么说?”苏棠心提到了嗓子眼。
萧衍坐下,喝了一口凉茶,嘴角勾起一抹冷笑:“陛下说,镇北王所奏之事,朕已知晓。太庙禁军防卫懈怠,确有其事,着令整顿。至于夜巡一事,虽不合规矩,但念在忠心为国,就不予追究了。”
苏棠一屁股坐在旁边的石凳上:“妈的,吓死我了。这算是……过了?”
“过了。”萧衍把茶盏放下,“赵崇文这回是吃了哑巴亏。他本来想借这个机会把咱们扣在太庙,没想到我把这事儿给圆成了‘试警’。他要是再纠缠,那就是跟皇室宗庙过不去。”
苏棠看着他,心里忽然涌上一股子说不清的滋味。
从昨晚在太庙他挡在自己前面,到刚才在朝堂上独当一面,这个男人就像是座山,不管风怎么吹,他就在那儿杵着。
“王爷,”苏棠忽然开口,“谢了。”
萧衍抬眼看她,眉梢动了动:“谢什么?”
“昨晚在太庙,你让我先走,自己留那儿忽悠禁军。”苏棠摸了摸鼻子,“我以前觉得你这人冷冰冰的,不好相处。现在看,还凑合。”
萧衍听了这话,没忍住笑了一声。
“凑合?”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朝服,“本王在北境带了十万大军,若是连个女人都护不住,这王爷当得也没劲。”
苏棠撇撇嘴:“谁是你女人,别乱攀亲戚。”
萧衍没理她的嘴硬,转身往书房走。
“行了,别贫了。既然赵崇文没抓到把柄,他肯定还会找别的茬。这铜盒里的东西,咱们得尽快验出来。”
苏棠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的灰。
“得嘞,这就去干活。”
她看着萧衍的背影消失在回廊尽头,忍不住咧嘴笑了笑。
这京城虽然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地儿,但这回,倒是真找了个能搭伙的伴儿。
苏棠转身回屋,从柜子里翻出一瓶她特制的药水,那是用来检验陈年毒物残留的。
她把铜盒重新拿出来,放在桌上。
刚要打开,风影忽然从外头探进个脑袋,一脸的神秘兮兮。
“沈姑娘,王爷。”
风影压低声音,“刚才宫里的小太监透了个信儿出来,说赵崇文下朝后没回府,直接去了一趟柳贵妃那儿。”
苏棠动作一顿:“他去找柳贵妃干嘛?”
“还能干嘛,”风影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这俩人现在的绳子拴在一块儿呢。咱们从太庙全身而退,他们肯定急了。我打赌,这老东西肯定在憋着什么坏水。”
苏棠看着桌上的铜盒,眼神冷了下来。
“急就对了。”
她伸手把铜盒的扣锁再次掰开,“只要咱们手里的证据一验出来,这坏水,就泼不到咱们身上了。”
苏棠拿起那瓶药水,滴了一滴在那个瓷瓶的封口处。
“呲——”
一阵白烟冒起,一股刺鼻的味道瞬间弥漫开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