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得是你去。”萧衍看着风影,把那个画着内务府库房草图的纸条递过去,“半个时辰后,把那儿点了。火要大,要把巡防营那帮孙子都引过去。”
风影咧嘴一笑,把纸条往怀里一揣:“得嘞。王爷您就瞧好吧,今儿晚上我准保让那帮人忙得脚后跟打后脑勺。”
苏棠站在一边,紧了紧背上的包袱,看着风影一溜烟跑没影了,忍不住问萧衍:“王爷,您不是说不带他吗?怎么又改主意了?”
萧衍转身往王府后院走,声音冷硬:“情况变了。苗疆那帮人既然敢把东西送到咱们眼皮子底下,说明他们比咱们急。咱们要是这时候去密狱,不想被包饺子,就得有人在外头给咱们把锅掀了。”
他走到后院一口枯井旁,纵身跳了下去。
苏棠紧随其后。
这井是口旱井,底下没水,只有条往北延伸的甬道。这还是许震昨儿个夜里画地形图的时候顺嘴提了一嘴的——密狱当初建的时候,为了防潮,留了条排水暗道直通城外,后来废了,但入口还在。
甬道里满是霉烂味,脚底下的泥泞得让人心里发毛。
苏棠打开了手里的折灯,昏黄的光照亮了前路。她忍着那股子让人作呕的味道,快步跟在萧衍身后。
“我说王爷,这路可真够呛的。”苏棠拿袖子掩着鼻子,“咱们这是去拿遗诏,还是去挖煤啊?”
萧衍头也没回,脚步飞快:“少废话。到了。”
两人大概走了一刻钟,前头出现了一堵石壁。
萧衍停下来,伸手在石壁的一块凸起上按了一下。
“咔咔咔——”
石壁无声地滑开一道缝隙。
萧衍吹灭了苏棠手里的灯,低声道:“上面就是丙字三号的正下方。我在外面看着,你进去找。”
苏棠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
萧衍侧身闪出暗道,像只壁虎一样贴着墙根游走。他抬头看了看头顶那块石板,那是牢房地面的透气孔。他听了听动静,上面静悄悄的,只有老鼠爬过的声音。
他伸手轻轻顶开石板,翻身上了房梁。
苏棠紧随其后,利落地爬了上来。
丙字三号。
还是那间阴森森的牢房,还是那张破木床。
苏棠没废话,直接走到床板下方那个已经被掏空的暗格位置。她蹲下身,拿出一把特制的小铲子,沿着暗格的边缘往下凿。
“当、当。”
声音很沉闷。
“别敲了,直接撬。”萧衍站在门口把风,手里扣着几枚铁胆,“风影那边的火要是点起来,咱们最多只有一炷香的时间。”
苏棠咬牙,把铲子插进缝隙,用尽全身力气一扳。
“咔嚓。”
一块巴掌大的方砖被撬了起来。
下面不是泥土,而是一个黑漆漆的方洞。
苏棠伸手进去,指尖触到了一个冰凉温润的东西。
她心头一跳,把那东西拿了出来。
那是一个四四方方的玉盒,上面雕刻着五爪金龙的纹路。盒子虽然埋在地下多年,却依然泛着温润的光泽,显然这玉质极佳。
苏棠手有些抖,她把玉盒放在膝盖上,用力推开盖子。
里面没有纸,只有一卷明黄色的绢帛。
苏棠展开绢帛,借着微弱的月光,看清了上面的字。
“朕传位于太子萧珩。”
只有这七个字,下面盖着那一方鲜红的传国玉玺印。
不是当今皇帝萧璟。
苏棠猛地抬头看向萧衍,声音都在抖:“王爷,这……萧珩是谁?”
萧衍走过来,看着那卷绢帛,目光深沉得像是一潭死水。
“废太子。”萧衍低声道,“先帝长子。五年前因为‘谋逆’被废,一直圈禁在东宫。”
苏棠把绢帛塞回玉盒,揣进怀里:“赵崇文扶持的是萧璟,也就是现在的小皇帝。如果这份遗诏是真的,那萧璟的皇位……”
“名不正言不顺。”萧衍接过话茬,“赵崇文当年废了萧珩,就是怕萧珩不好控制。他选了个年幼好骗的萧璟,就是为了方便他挟天子以令诸侯。”
苏棠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这下证据齐了。毒药是赵崇文下的,遗诏是他改的。这老东西,真够狠的。”
萧衍没说话,目光扫过那个空荡荡的方洞,眉头忽然皱了起来。
“不对。”
苏棠一愣:“什么不对?”
萧衍指了指那个方洞的边缘:“这洞太干净了。如果是孙正清五年前藏进去的,这洞口应该有积灰或者蛛网。但这洞口边缘很新,像是刚被人动过。”
苏棠心里咯噔一下:“你是说……”
“这东西不是孙正清藏的。”萧衍眼神骤冷,“这是有人故意放在这儿,等着咱们来拿的。”
苏棠只觉得后背一阵发凉:“那这遗诏……”
“真假难辨。”萧衍沉声道,“但这确实是先帝的笔迹。只是,这东西怎么会在第二层石板下?孙正清的信里为何没提?”
苏棠咬了咬牙:“管他是谁放的。只要是先帝的真迹,只要能证明萧璟不是正统,这刀就能捅进赵崇文的心窝子里。”
她把玉盒往怀里一揣:“王爷,撤吧。再不走,风影那边的火都要烧到眉毛了。”
萧衍点头,转身去推暗道的石门。
就在这时,外头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快!那边冒烟了!去救火!”
“把所有出口都封死!一只苍蝇也不许放出去!”
苏棠和萧衍对视一眼。
“妈的,风影这把火烧得有点太大了。”苏棠低骂一声,“这下好了,全城戒严,咱们出不去了。”
萧衍一把拉住她的手腕,把她往回拽:“走,去东墙。”
“东墙?”苏棠踉跄了一下,“那边不是禁军大营吗?”
“最危险的地方才最安全。”萧衍一边走一边道,“趁着现在他们都在往西边跑,咱们翻墙出去。”
两人刚冲出牢房,迎面就撞上了一队举着火把的巡逻兵。
“什么人!”
那队士兵显然没想到这儿还有人,愣了一下。
萧衍二话不说,拔出腰刀,反手就是一刀。
“噗嗤——”
领头的一个士兵还没反应过来,就被砍倒在地。
“跑!”
萧衍吼了一声,拽着苏棠就往东边的围墙冲。
苏棠一边跑一边回头看了一眼那队倒地的士兵。
火光中,她看见那个领头的士兵虽然倒在地上,但手里却死死抓着一块布片。
那是从萧衍袖子上扯下来的。
苏棠心里暗叫不好。
这要是让赵崇文看见了,这王府的招牌就算是砸了。
“王爷,你的袖子!”苏棠喊道。
萧衍头也没回:“没事。只要人出去了,谁在乎那块破布。”
两人翻过围墙,落地的一瞬间,苏棠听见身后传来一阵尖锐的哨声。
那是禁军集结的信号。
苏棠喘着粗气,靠在墙根底下,把那玉盒往怀里塞了塞,拍了拍:“王爷,这回咱们可是真把天捅破了。”
萧衍擦了擦脸上的血迹,看着远处冲天的火光,冷笑了一声。
“捅破了才好。”
他转过头,看着苏棠:“只要这东西是真的,这京城的天,就得换个颜色。”
苏棠咧嘴一笑:“行。那咱们就等着看这出好戏怎么唱。”
正说着,萧衍忽然捂住了胸口,身子晃了晃。
“王爷?”苏棠一惊,赶紧扶住他,“怎么了?受伤了?”
萧衍摆摆手,脸色有些发白:“没事。老毛病了。”
他吸了口气,站直身子:“走吧。回府。”
苏棠看着他略显佝偻的背影,心里忽然有些不是滋味。
这男人,身上到底还有多少秘密?
她摇摇头,跟了上去。
刚走出两条街,苏棠忽然发现路边的墙角下,蹲着个黑影。
那黑影正拿着一根棍子,在地上飞快地画着什么。
苏棠走近一看,是风影。
“你怎么在这儿?”苏棠问,“火不是让你去内务府放吗?”
风影抬起头,一脸的苦相:“我是去放了啊。可谁知道那帮禁军跑得比兔子还快,我刚点着火,就被那帮孙子追了三条街。好不容易才甩掉。”
他指了指地上画的图:“沈姑娘,你看这个。我刚才在那边看见个怪事儿。”
苏棠低头看去。
只见风影在地上画了一个大大的圆圈,圆圈中间,画着一只眼睛。
“这是……”苏棠眯起眼。
“鬼眼。”风影压低声音,“我刚才在内务府那边,看见那个带头追我的禁军统领,腰上挂着个牌子。那牌子上,就是这个图。”
苏棠心头一震。
鬼眼。
那不是苗疆部族的族徽吗?
“看来,这密狱里不仅有赵崇文的人,还有苗疆的人。”萧衍走过来,看着地上的画,“这浑水,比咱们想的还要深。”
苏棠把怀里的玉盒按了按。
“管他深不深。”苏棠冷笑,“咱们手里有铁证。只要把这东西往朝堂上一扔,我看他们还能怎么蹦跶。”
风影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灰:“行,那咱们现在回去睡觉?”
萧衍看他一眼:“回去。明天一早,我要去见一个人。”
“谁?”苏棠问。
“废太子,萧珩。”
萧衍转身,大步往回走。
“既然先帝传位给了他,那这份遗诏,必须得由他亲手交出去。”
苏棠跟在他身后,看着前方漆黑的夜路。
废太子萧珩。
那个被圈禁了五年的落魄皇子。
这遗诏要是交到他手里,这京城的乱局,怕是才刚刚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