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炉火还在噼啪作响。
姜离松开手，那枚烧红的钢印从萧重拇指上移开时，带起一缕焦糊的白烟。皮肤已经彻底碳化，齿轮的纹路深深烙进血肉里，边缘泛着暗红色的光。
萧重整个人都在抖。
不是疼的——虽然疼得他额角青筋暴起，冷汗顺着下颌线往下滴——而是某种近乎癫狂的狂喜，正从他眼底最深处烧出来。
他盯着自己拇指上那个烙印，呼吸粗重得像头野兽。
“好了。”姜离把钢印扔回药炉，火星溅起，“现在你身上有我的编号了。”
萧重喉咙里滚出一声低笑，嘶哑得不成样子：“出厂编号……比婚书管用。”
他抬起那只手，碳化的齿轮纹路在火光下泛着诡异的金属光泽。不可逆的损伤，永远抹不掉的印记——这让他觉得安稳，比任何誓言、任何契约都安稳。姜离在他身上留下了东西，实实在在的东西，烧进肉里，烙进骨头里。
就在这时，墙角那滩银灰色黏液突然动了。
不，不是黏液动了——是那个被灼伤肩膀的“镜像”，趁着两人对视的空隙，猛地扑向地上那柄长剑！
她要自裁。
姜离看见了，但没有动。
她甚至没有转身，只是右脚轻轻一勾，踢开了药炉的盖子。
“哗啦——”
烧红的炭火飞溅出来，精准地落进“镜像”肩膀上那个还在冒烟的伤口里。
下一秒，尖锐到刺耳的电流声炸开！
那不是人声，是某种高频的电子啸叫。“镜像”整个人弓起来，伤口处爆出一团诡异的蓝绿色火焰，迅速蔓延到全身。空气中弥漫开一股塑料烧焦混合着血肉的怪味。
“植入式易燃剂。”姜离平静地说，“触发温度一百二十度。炭火温度，三百。”
“镜像”在地上疯狂抽搐，蓝绿色的火焰在她皮肤表面跳跃，却烧不透那层仿生表皮。她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响，瞳孔里红光疯狂闪烁。
地下室的铁门就在这时被撞开了。
陆昭带人冲进来，刀已经出鞘一半。然后他僵住了。
两个女人。
一模一样的脸，一模一样的衣服，满身都是血和焦痕。一个站在炉火边，一个在地上烧成火球。
陆昭的脑子空白了三秒。
“大人……”他喉咙发干，视线在两个“姜离”之间来回移动，握刀的手在抖。
姜离没有解释。
她甚至没有看陆昭，只是弯腰从药炉旁捡起另一枚钢印——那枚代表皇权的、刻着龙纹的钢印，握在手里还烫着。
“陆昭。”
“在！”
“活体解剖。”姜离的声音冷得像冰，“在她完全失能之前，找到核心处理器。我要完整的。”
陆昭瞳孔一缩。
地上那个“姜离”还在烧，蓝绿色的火焰已经弱下去，但身体还在抽搐。活体解剖——对着一张和共治者一模一样的脸？
他下意识看向萧重。
萧重已经站起来了。
拇指上的烙印还在冒烟，但他好像感觉不到疼，只是用另一只手按住了姜离的肩膀。这个动作看似亲密，但陆昭看得懂——萧重的杀意已经锁定了自己，锁定了身后所有冲进来的侍卫。
他在等。
等陆昭犹豫，等陆昭质疑，哪怕只有一秒钟。
然后这里所有人，除了姜离，都会变成尸体。
陆昭后背瞬间湿透。
三秒。
他单膝跪地，刀尖转向地上燃烧的“镜像”，声音斩钉截铁：“遵命！”
没有问为什么，没有看那张脸。他选择了服从姜离的理性，而不是视觉上的皮相。
萧重眼底的杀意慢慢褪去，按在姜离肩上的手松了松力道。
“带走。”姜离说。
侍卫们冲上去，用特制的金属镣铐锁住“镜像”的手脚。蓝绿色的火焰已经熄灭了，仿生皮肤大面积碳化剥落，露出下面银灰色的金属骨架和跳动着红光的管线。
就在被拖出地下室的前一秒，“镜像”突然抬起头。
她的瞳孔已经涣散，但里面那串红光还在疯狂滚动。她盯着姜离，嘴角扯出一个扭曲的弧度，然后猛地一咳——
一枚米粒大小的金属元件从她嘴里吐出来，滚到姜离脚边。
姜离弯腰捡起来。
元件是银白色的，表面光滑，在火光下泛着冷光。她用手指抹去上面的黏液，看清了刻在上面的东西——
一道现代工业的条形码。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刻得很深：
【生产批次：TL-001
生产日期：大梁建国元年·元月元日
保质期：永久】
姜离捏着那枚元件，指尖微微发凉。
炉火在她脸上跳动，映得那双眼睛深不见底。
萧重凑过来看，呼吸喷在她耳侧：“什么东西？”
“条形码。”姜离说，“我那个时代，商品用的。”
“生产日期……”萧重念出那行字，声音慢慢沉下去，“大梁建国元年？”
“嗯。”
“意思是，”萧重盯着她，“这东西……跟这个王朝一样老？”
姜离没说话。
她把元件握进掌心，金属的棱角硌着皮肤。
地下室里安静得可怕，只有药炉里还有火星在噼啪炸响。陆昭已经带人把“镜像”拖出去了，铁门重新关上，但空气里那股焦糊味还没散。
萧重忽然笑了，笑声低哑：“所以系统不是冲你来的。”
“它是冲这个世界来的。”姜离接上他的话，“从我降临之前……不，从这个世界有‘历史’之前，它就在了。”
“那你的降临算什么？”萧重问，“意外？还是……”
“还是它计划的一部分。”姜离抬起眼睛，炉火在她瞳孔里烧，“我不知道。”
她摊开手掌，那枚元件静静躺在掌心。条形码在火光下泛着冷光，下面那行日期刺眼得像个笑话。
大梁建国元年。
这个王朝诞生的第一天，系统就已经埋下了钉子。
而她现在才看见。
“烙印烙好了。”萧重忽然说，抬起那只碳化的拇指，“你的编号在我身上，我的命在你手里。这就够了。”
姜离看向他。
萧重眼底那种偏执的狂热还没褪，混着疼痛带来的生理性水光，亮得吓人：“管它系统什么时候来的，管它想干什么。现在坐在这张椅子上的是你，握着钢印的是你，在我身上留记号的是你——这就够了。”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
“别的，谁来杀谁。”
姜离看了他很久，然后慢慢合拢手掌，把那枚元件攥进掌心。
“陆昭。”她朝门外说。
铁门立刻打开一条缝，陆昭的声音传进来：“大人？”
“解剖结果，第一时间报我。”
“是！”
铁门重新关上。
姜离走到药炉边，把手里那枚元件扔进了火里。银白色的金属在炭火中迅速变红、变形，条形码熔成一团模糊的痕迹。
“烧了干嘛？”萧重问。
“留着想？”姜离反问。
萧重咧嘴笑了，拇指上的烙印随着这个动作裂开细小的血口，但他好像完全感觉不到：“也是。反正烙印在了，别的都不重要。”
炉火噼啪。
窗外的天已经彻底亮了，晨光从高窗的铁栅栏里漏进来，和地下室的火光混在一起，在地上投出交错的光影。
姜离看着那团在火里熔化的金属，忽然说：
“齿轮转起来了。”
“什么？”
“从建国元年就开始转的齿轮。”姜离说，“现在，轮到我们推着它往前走了。”
萧重站到她身边，碳化的拇指轻轻碰了碰她的手背。
“那就推。”他说，“推到它散架为止。”
炉火里，那枚元件最后闪了一下红光，然后彻底熔成了一滩银水，混在炭灰里，再也分不出来了。
而地下室里，两个影子被火光拉得很长，烙在墙上。
像两个齿轮。
严丝合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