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棠没信那个苗疆人的鬼话。
什么在宫里,那不是往虎口里送吗?她脑子转得飞快,扭头就往王府跑。不管萧衍在哪,风影肯定知道点消息。再说了,要是萧衍真被救出来了,回府汇合是第一条路。
她一口气跑回王府门口,气喘吁吁地往里冲。
刚进二门,就看见大厅里亮着灯。
风影正蹲在门槛上,手里抓着个鸡腿啃得满嘴流油,一边啃还一边含糊不清地念叨:“这要是再不回来,我就得去大理寺抢人了……”
“风影!”苏棠冲上去,一把揪住他的领子,“王爷呢?王爷到底在哪?是不是还在大理寺?”
风影被她勒得差点把鸡骨头咽下去,翻着白眼指了指屋里:“在……在里面……”
苏棠愣了一下,还没反应过来,就听见屋里传来一声清脆的瓷器碰撞声。
“你也该回来了。”
那个熟悉的声音,低沉,带着点懒散。
苏棠猛地推开风影,大步跨进大厅。
只见萧衍正坐在主位上,身上那件显眼的蟒袍已经换了一身干净的玄色常服,手边放着一盏热茶,正慢条斯理地吹着上面的浮叶。
除了脸色稍微有点白,身上连个枷锁的印子都没有。
“你……”苏棠眼眶一热,随后狠狠咬了一下舌尖,把那股子酸劲儿压下去,一屁股坐在他对面的椅子上,“你还有心思喝茶?知不知道我以为你这回真要在大理寺养老了!”
萧衍放下茶盏,看着她那副狼狈样,嘴角微微勾了一下:“怎么,舍不得我去养老?”
“呸,你要是去了,我正好继承你的家产。”苏棠翻了个白眼,“说正经的,你怎么出来的?刚才那禁军统领李成还带着人满大街抓你呢。”
风影这时候啃完了鸡腿,抹了一把嘴凑过来:“嘿,沈姑娘,这事儿干得漂亮!是许震叔留下的那帮北境老兵。”
苏棠一愣:“许震不是……”
“许震叔人是没了,但他留下的那帮兄弟还在啊。”风影压低声音,“刚才趁着赵崇文调兵去围赵府的空档,那帮老兵假传了一道圣旨,说是陛下要在御前提审,直接从大理寺把人给提溜出来了。大理寺那帮人本来就怕赵崇文,一听有圣旨,看都没敢细看就把人放了。”
苏棠听得心惊肉跳:“这招‘借尸还魂’用得够狠啊。那现在呢?”
“现在那帮老兵已经把城门给控制住了。”萧衍接过话头,“许震经营多年,虽然人不在了,但这京城防务的漏洞,他比谁都清楚。只要咱们动作够快,赵崇文就是想调外地的驻军也来不及。”
苏棠缓了一口气,从怀里掏出那个赵府“抢”来的瓷瓶,放在桌上:“这还有个东西。赵崇文被我诈了一把,现在正蒙圈呢。不过他反应很快,李成已经带兵去赵府了,估计这会儿反应过来你是被‘假传圣旨’救走的。”
萧衍看了一眼那个瓷瓶,目光沉了沉:“做得不错。有了这个,再加上周太医的手札,咱们手里的牌算是齐了。”
他站起身,理了理袖口:“刚才你说李成调动了禁军?”
“对。”苏棠点头,“我还以为新帝那小子变卦了。”
“他没那个胆子,也没那个本事。”萧衍冷哼一声,“萧璟虽然年轻,但还没傻到自己往火坑里跳。这调动禁军的圣旨,多半是赵崇文假借的名义,或者是矫诏。他现在是在未遂之前,做最后的挣扎。”
苏棠也站了起来,活动了一下脖子:“行,那咱们也别在这儿磨蹭了。趁着赵崇文还没把京城翻个底朝天,咱们现在就入宫。”
她看了一眼萧衍:“既然你要赌,咱们就把这筹码压到最大。今晚不是你死就是我活。”
萧衍点头,走到门口,拿过风影递过来的佩剑挂在腰间。
“走。”
风影也要跟上来,萧衍却摆了摆手:“你留下。守好王府,看好那些证据备份。万一我和苏棠回不来,这些东西就是扳倒赵崇文的最后希望。你把它们带出城,交给北境大营。”
风影脸色一白,嘴唇动了动,最终没说出那句“我不留”,只是狠狠地点了点头:“王爷,沈姑娘,你们……保重。”
苏棠和萧衍两人出了大厅,穿过漆黑的前院。
外头的风有点凉,吹在脸上让人清醒不少。
走到大门口,苏棠忽然停住了脚步。
萧衍回头:“怎么了?”
苏棠看着这漆黑的夜色,又看了看面前的男人。这一路走来,刀光剑影,这男人挡在她前面的样子,她记了不少回。
“喂。”苏棠喊了一声。
萧衍挑眉:“又有怎么了?”
苏棠搓了搓手,眼神有点飘忽:“我说,咱们这算是生死之交了吧?”
萧衍:“算。”
苏棠:“那咱们认识了这么久,我都不知道你真名叫什么。萧衍这名字,外头人都知道,但我总觉得那不是你。”
萧衍看着她,夜色里,他的眼神比星辰还要亮。
“萧衍。”他低声道。
苏棠一愣:“啊?”
“单名衍。”萧衍看着她,嘴角有了点笑意,“字文衍。不过这字没什么人叫。你若想叫,以后可以叫。”
苏棠眨了眨眼,忽然笑了,那笑容里带着股子轻松劲儿。
“萧衍,萧文衍。行,这名儿听着顺耳。”
她把腰后的解剖刀紧了紧,大步走出大门,站在台阶上,看着远处巍峨的皇宫。
“萧衍,咱们走。”
“去把这这天,捅个窟窿。”
萧衍跟在她身后,两人并肩走进了夜色里。
就在两人身影消失在街角的一瞬间,王府大门口的那盏灯笼,忽然被风吹灭了。
整个街道陷入了一片死寂。
只有远处皇宫的方向,隐隐传来一阵沉闷的钟声。
那是宫里召集百官的钟声。
早朝,要开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