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灯凑近点。”
苏棠蹲在刘庸的尸体旁,手里捏着个镊子,也不嫌恶心,直接扒开了死人的嘴。
那股子苦杏仁味儿确实冲鼻子,但苏棠眉头都没皱一下,反倒是用镊子在死者舌尖上轻轻刮了一下。
“妈的,果然是假的。”
苏棠把镊子往地上一扔,发出一声脆响。
萧衍站在旁边,手里提着刀,闻言低头看过来:“怎么说?”
“这毒药是死后灌进去的。”苏棠站起身,活动了一下蹲麻的腿,“虽然嘴里味儿大,但喉咙深处却是干净的。要是真吞下去自杀,这会儿食道里早该有残留了。”
她指了指刘庸那截白胖的脖子,“再看这儿,看着像是胖得堆起来的褶子,其实不然。这皮下有淤血,颈椎骨也错位了。这刘庸是被人生生掐死的,死后才被摆成喝茶自杀的姿势,还灌了一肚子毒汤。”
萧衍走过来,伸手按了按那尸体的脖颈,手感僵硬,显然是死透了有几个时辰了。
“凶手还挺会演。”风影在门口探头探脑,“这又是掐脖子又是灌毒药的,折腾这一套不麻烦吗?”
“为了掩盖痕迹。”苏棠蹲下身,抓起刘庸的一只手,“特别是这指甲缝里的东西。”
她举起那只僵硬的手,凑到灯笼底下。
只见那修剪得整整齐齐的指甲缝里,卡着几丝黑色的布料纤维。
“这是凶手身上的。”苏棠用镊子小心地把那纤维夹出来,放在手心里搓了搓,“粗布,有点像那种夜行衣的料子。这刘庸死前拼命挣扎,硬是从杀手身上抓下来这么点东西。”
萧衍看着那几丝黑线,脸色沉得能滴出水来:“赵崇文的人习惯穿绸缎,这种粗布料子,只有底层的死士才穿。”
“这说明咱们之前的猜测没错。”苏棠把那纤维递给风影,“装起来。这可是以后对证的玩意儿。刘庸是被灭口的,而且这灭口的手法,比那个什么‘畏罪自杀’的说法,要专业得多。”
她拍了拍手上的灰,看着萧衍:“王爷,这名单上的人,怕是都要遭殃。这帮人为了捂盖子,连刘庸这种老狐狸都敢杀,剩下的那些软骨头,估计这会儿已经在阴曹地府排队了。”
萧衍点了点头,转身往外走。
“风影。”
“哎,小的在。”风影赶紧把那纤维收进怀里,挺直了腰杆。
“你带一队禁军,拿着名单,把剩下那几个还没死的,全给我‘请’到大理寺去。”萧衍声音冷硬,“记住,是保护,不是抓捕。谁要是敢在这个节骨眼上死在我面前,我就让他全家陪葬。”
“得嘞!”风影乐了,“小的这就去办,保证一个苍蝇都飞不进去。”
风影一溜烟跑了。
苏棠看着他的背影,叹了口气:“这能护得住一时,护不住一世啊。那杀手藏在暗处,咱们这么明目张胆地护着,那就是把靶子竖起来给人打。”
“那你说怎么办?”萧衍问。
苏棠摸了摸下巴,眼珠子转了转:“既然他们想杀,那咱们就给他们个机会。”
“引蛇出洞?”
“对。”苏棠嘴角勾起一抹坏笑,“放消息出去,就说今晚在户部查到了个活口,是个管账的小官,手里攥着赵崇文的核心账本,而且这人贪生怕死,正打算向朝廷自首换条活路。”
萧衍皱眉:“这招是不是太明显了?”
“这帮人现在那是惊弓之鸟,一点风吹草动就能让他们炸毛。而且他们手里有死士,这帮死士的任务就是‘清理’。一旦他们觉得有人要泄密,肯定会动手。”苏棠拍了拍手,“咱们就在大理寺设个圈套,等着他们往里钻。”
萧衍看着她,片刻后,点了点头:“行,就按你说的办。今夜,咱们就在大理寺守株待兔。”
深夜,大理寺偏厅。
窗户纸上映着忽明忽暗的灯火,里头隐约传来一阵瑟瑟发抖的求饶声。
“大人饶命啊!下官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啊!”
这声音是风影捏着嗓子学的,听着确实有几分那帮贪官的怂样。
苏棠和萧衍就蹲在房顶的瓦片后面,身上披着黑布,跟这夜色融为一体。
风从耳边刮过,带着点凉意。
“我说王爷,”苏棠小声嘀咕,“这都蹲了俩钟头了,这帮杀手是不是下班了?”
萧衍没理会她的吐槽,只是目光如炬地盯着院子门口。
忽然,一阵夜风吹过,院子里的树叶沙沙作响。
苏棠耳朵一动,眼睛瞬间眯了起来。
“来了。”
只见一道黑影像只大蝙蝠一样,无声无息地从墙头翻了下来,动作极快,落地时连点尘土都没激起。
这人一身黑衣,蒙着脸,只露出一双眼睛,手里反握着一把短刀,寒光闪闪。
他顺着墙根溜到了偏厅的窗下,拿出一根细管子,正要往里吹迷烟。
“动手!”
萧衍低喝一声,整个人像只猎鹰一样扑了下去。
那黑影反应极快,几乎是萧衍动的一瞬间,他也跟着动了,短刀反手一撩,直奔萧衍咽喉。
“铛!”
一声脆响,萧衍手里的剑稳稳架住了那把短刀,火星四溅。
“哟,还是个练家子。”萧衍冷哼一声,手腕一抖,剑花挽了个死结,直接罩向那人的面门。
那人也不恋战,脚下一蹬,整个人倒飞出去,就要翻墙逃跑。
“想跑?没门儿!”
苏棠早就防着这一手,手里拿着个网兜子,那是从渔市上弄来的,专门用来抓大鱼的。
她瞅准机会,猛地往下一抛。
“啪!”
那黑衣人刚踩上墙头,就被这网兜子罩了个结实,跟条咸鱼一样被拽了下来,摔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哼。
“给我绑了!”苏棠跳下来,踩住那人的后背。
风影带着几个禁军冲了出来,七手八脚地把那人按住,拿铁链子锁了个结实。
“嘿,沈姑娘这手绝了!”风影嘿嘿笑着,伸手就要去扯那人的面罩,“让小的看看是哪个不长眼的……”
就在面罩扯下来的一瞬间,那人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不好!”苏棠心头一跳,伸手去掰那人的下巴。
晚了。
只听“咔嚓”一声脆响,那人嘴里咬破了一个蜡丸,黑色的血瞬间从嘴角流了出来。
那人身子猛地抽搐了几下,随后眼睛一翻,不动了。
苏棠松开脚,蹲下身探了探鼻息。
“死透得不能再透了。”
她有些懊恼地拍了拍大腿,“妈的,这帮死士,嘴里都藏了毒囊。我就该直接把这下巴给卸了的。”
萧衍走过来,看着地上的尸体,眉头紧锁:“是北边的路数。”
苏棠没说话,伸手在那尸体的怀里摸索了一阵。
这杀手身上干净得很,除了那把破刀,啥也没有。
“真穷啊。”苏棠吐槽了一句,手顺着那尸体的领口往下摸。
忽然,她在那尸体贴身的小衣口袋里,摸到了一点硬邦邦的东西。
“咦?这是啥?”
苏棠掏出来一看,是一张被油纸包着的小纸片,只有指甲盖那么大,上面写着几个歪歪扭扭的字,看着像是匆忙塞进去的。
她把纸片展开,借着旁边的灯笼看了看。
上面的字迹很潦草,墨迹还没干透。
“北境·黑水城。”
下面还跟着一个名字:“赤那”。
苏棠把纸片递给萧衍:“王爷,这黑水城是个什么地儿?这赤那又是谁?”
萧衍看着那几个字,脸色瞬间变得有些难看。
“黑水城是北境的一座废城,早就荒废了几十年了。”萧衍沉声道,“至于赤那……那是北蛮的一个部落首领,也是当年那个传说中死在乱军中的蛮族将军。”
“蛮族将军?”苏棠一愣,“赵崇文跟蛮族人搅和在一起了?”
萧衍把那纸片攥在手心里,目光看向北方:“这已经不是简单的贪污案了。赵崇文留下的烂摊子,怕是要把这大梁的边境给捅个窟窿。”
苏棠看着地上的尸体,又看了看萧衍手里的纸片,忽然觉得这事儿比她想的要麻烦得多。
风影凑过来,看了一眼那纸片,咋舌道:“妈呀,这赵崇文是想当皇帝想疯了,连蛮子都敢勾结?”
“当皇帝?”萧衍冷笑一声,“他这是要卖国。”
苏棠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土,看着那黑漆漆的夜空。
“这网,越收越紧了。”
她转头看向萧衍,“王爷,看来咱们得准备准备,去趟那个什么黑水城了。”
萧衍没说话,只是把那纸片收进怀里,目光深深地盯着那具尸体,眼神里透着股子从未有过的寒意。
就在这时,那尸体的手指忽然动了一下。
苏棠眼尖,一把按住:“这货诈尸呢?”
她低头一看,发现那尸体的手指正死死地指着地上的泥土。
顺着手指的方向看去,那泥土上,用手指头硬生生划拉了一道痕迹。
那是一个半截的符号。
像是一个歪歪扭扭的“鬼”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