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安侯府的大门被贴上封条的时候,风影正蹲在台阶上数蚂蚁。
苏棠从里面走出来,手里拿着个账本,一脸的嫌弃。
“这侯爷府看着气派,里头也是一股子霉味。”苏棠把手里的账本扔给旁边的禁军,“地窖里藏着五千两黄金,五万两白银。这还只是明面上的。这老小子,贪得比赵崇文还直接。”
风影嘿嘿一笑,跳起来:“沈姑娘,刚才搜出来的那些信件,您看过了没?那可是真宝贝。”
“看了。”苏棠拍了拍手上的灰,“赤那这个名号,算是坐实了。”
刚才在书房密室里,风影从暗格里翻出一摞子信件。
那些信纸都是牛皮纸,粗糙得很,上面全是歪歪扭扭的汉字,看着就像是个刚学写字的蛮夷写的。
信的内容很简单,赤那要铁器,要药材。作为交换,他会在边境搞事。
“特别是这封。”苏棠从袖子里抽出一封信,指着上面的红圈,“下个月中秋。赤那说了,中秋月圆之时,就是他们南下集结之日。这老小子把日子都定好了。”
萧衍从里面走出来,手里提着把剑,脸色沉得能滴出水来。
“中秋……”萧衍冷笑一声,“这日子选得好。京城赏灯,边境流血。”
他转头看向苏棠:“走,入宫。”
皇宫里,新帝萧璟正坐在御案后面,手里拿着那封信,指节都在发抖。
“三千亲兵。”萧璟抬起头,看着底下的萧衍,“皇叔,这就够了吗?那可是北境部落的主力。”
“够了。”萧衍上前一步,“此去北境,路途遥远,带多了兵马反而拖慢行程。这三千亲兵,全是北境旧部,个个都能以一当十。再加上……”
他回头看了一眼苏棠。
苏棠正盯着大殿里的金砖发呆,被萧衍一看,赶紧收回眼神,咳嗽了一声:“再加上,臣女也要去。”
萧璟一愣:“苏棠?你去干什么?那是战场,不是刑场。”
“陛下,这您就外行了。”苏棠拱了拱手,“战场上的尸体,也是尸体。怎么死的,被什么武器杀的,中了什么毒,这都得验。这账册里头,有我父亲的字迹,也有我父亲的血。这笔账,我得亲自去算。”
她抬起头,看着萧璟:“臣女虽然不会舞刀弄枪,但这双眼,看过的死人比他们见过的活人都多。只要给我一具尸体,我就能告诉王爷,那帮蛮子到底用的什么招数。”
萧璟看着她那副理直气壮的样子,最后只能点了点头:“行。那就依皇叔所言。即日起,镇北王萧衍挂帅,率三千亲兵北上。”
出了御书房,外头的风有点大。
萧衍走在前面,步子迈得大,苏棠跟在后面,一路小跑。
“王爷,您慢点。”苏棠喊了一声,“这宫里的路不平,小心摔着。”
萧衍停下脚步,转过身。
他看着苏棠,眼神有点复杂。
“苏棠。”
“啊?”
“你要去,我不拦着。”萧衍开口,声音很低,带着股子不容置疑的硬气,“但上了战场,那就是军令如山。在那里,我不是王爷,你是我的副将,得听我的。”
苏棠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她把手里的腰牌往腰上一挂,拍了拍胸口:“得嘞,元帅。只要您别让我去堵枪眼,其他的都好说。”
萧衍看着她那副没正形的样,嘴角微微动了一下,算是笑过了。
“回去收拾东西。明早五更天,西门点卯。迟到者,军法处置。”
说完,他转身大步流星地走了。
风影从后面蹭过来,手里提着个大包袱:“沈姑娘,王爷这是同意了?”
“同意了。”苏棠看着萧衍的背影,“不过,这条件有点苛刻。得嘞,回去把我的解剖箱拿出来,把那把新磨的柳叶刀带上。这回,可是要去那什么黑水城了。”
她抬头看了看天。
月亮被云层遮住了一半,阴惨惨的。
“中秋……”苏棠低声念叨,“希望能赶在他们集结前,把那条线给掐了。”
两人刚走出宫门,就看见一个禁军侍卫牵着一匹马站在那。
那侍卫见苏棠出来,递过来一个布包:“沈姑娘,这是武安侯府抄出来的东西,王爷让小的转交给您,说您可能用得上。”
苏棠接过来,打开一看。
里头是一块半个巴掌大的玉佩,成色一般,但背面刻着个“沈”字。
苏棠手一抖,玉佩差点掉地上。
“这玩意儿……”
她认得,这是沈怀安以前随身带着的。
“王爷还说了。”侍卫接着道,“那信件上提到,这玉佩是赤那给赵崇文的信物。既然是沈家旧物,就归还给您。”
苏棠紧紧攥着那块玉佩,冰凉的玉面贴在掌心,硌得生疼。
“谢了。”
她把玉佩塞进怀里,翻身上马。
“风影,走着!”
“去哪?”
“回府!明天就要出远门了,今晚把那只埋在后院的老母鸡炖了!”
“啊?那是看门的鸡啊!”
“看门又不靠它叫唤,靠的是牙口!回去晚了连鸡毛都吃不上!”
苏棠一鞭子抽在马屁股上,战马嘶鸣一声,冲进了夜色里。
风影赶紧跟上,嘴里还念叨着:“得嘞,这就回去炖鸡,连鸡窝都给您端了!”
两人的身影消失在街角。
只留下一地飞扬的尘土,还有那宫墙上摇曳的灯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