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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草堂的地下室里,血腥味混着药草和金属熔化的焦糊气。
姜离的手很稳。
解剖刀沿着“镜像”颈部的皮肤纹理划开,没有血涌出来——只有淡黄色的组织液缓慢渗出。刀尖挑开皮肉,露出的不是喉结和淋巴,而是密密麻麻的铜丝,像某种怪异的血管网络,缠绕在一种半透明的胶质层里。
那些铜丝还在微微颤动。
“呕——”
宋靖捂着嘴冲到墙角,把早上喝的粥全吐了出来。他是前御医,见过开膛破肚,见过腐尸烂疮,但没见过这种——人皮底下是机械和胶质的混合物,像把活人和零件硬生生缝在一起。
姜离没回头,刀尖继续往下探。
胶质层被挑开一角,露出底下更细密的线路,还有几颗米粒大小的暗红色晶体,嵌在铜丝交汇处,正发出极其微弱的光。
“宋太医。”姜离的声音平静得像在问今天天气,“你当年给宫里那位‘仙师’配药的时候,他脖子上也有这种玩意儿吗?”
宋靖瘫坐在墙角,脸色惨白:“没……没有……仙师只是、只是偶尔会要一些活血的药材,说是修炼需要……”
“修炼。”姜离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刀尖轻轻拨动一颗暗红晶体,“用铜丝和胶质修炼?”
宋靖说不出话了。
萧重站在姜离身后半步的位置。他没看实验台,只是低着头,一遍遍用舌尖舔舐自己拇指上那个新鲜的烙印——炭化的皮肤边缘已经结痂,舔上去有种粗糙的刺痛感,但他停不下来。
烙印在疼。
疼就好。
疼说明是真的,说明这玩意儿烙进肉里了,说明姜离给他的这个记号,比任何誓言都实在。
他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京城里那些女人,那些长得和姜离有一丁点相似的——眼睛像的,鼻子像的,笑起来嘴角弧度像的——是不是该全处理掉?
刺瞎太麻烦,直接驱逐吧。
赶出京城,永远不许回来。
这样就不会有人顶着那张脸在他面前晃了。姜离是唯一的,这张脸也该是唯一的。
“萧重。”
姜离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她转过身,沾满淡黄色组织液的手套“啪”一声拍在他胸前的甲胄上,留下一个湿漉漉的印子。
“你脑子里那点念头,收一收。”姜离盯着他的眼睛,“现在不是发疯的时候。”
萧重喉结动了动:“我没——”
“你有。”姜离打断他,“而且想得很具体。但我告诉你,别拿我的脸跟你谈条件——这张脸长在谁身上,不由你决定。”
她摘掉那只脏手套,扔进旁边的火盆里。
胶质和铜丝烧起来,发出刺鼻的臭味。
“现在,你有正事要做。”姜离从实验台边拿起一张早就写好的纸,塞进萧重手里,“京城所有带‘齿轮’或‘眼睛’图腾的商行,全部查封。不审不问,直接以‘伪造禁物罪’抄没资产,充公。”
萧重扫了一眼纸上的名单,密密麻麻,至少三十多家。
“理由呢?”他问。
“理由就是,这些图腾在模仿我的设计。”姜离说,“齿轮是双元共治的象征,眼睛是监察系统的标志——谁允许他们私自用了?”
萧重笑了:“明白了。”
他喜欢这种理由。不需要证据,不需要审判,只需要一个名头,然后动手。
权力就该这么用。
他转身要走,姜离又叫住他:“抄来的钱,全部拨给兵工厂二期建设。陆昭那边等着用。”
“知道。”
萧重走了,脚步声在地下室的石阶上渐渐远去。
姜离重新看向墙角瘫软的宋靖。
宋靖被她看得浑身发毛,手脚并用地往后缩:“姜、姜大人……我、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了……仙师的事,我就配过几次药……”
“我不问仙师。”姜离走到他面前,蹲下身,“我问你,那些‘回收商’——就是跟你交易,让你帮忙处理‘失败品’的人——他们下次什么时候来?在哪儿接头?”
宋靖瞳孔骤缩。
“我……我不……”
“你想清楚再说。”姜离的声音很轻,“实验台上那个,你也看见了。如果你不想变成下一个被拆开研究的对象,最好把你知道的每一个字都吐干净。”
宋靖的呼吸急促起来。
他盯着姜离的眼睛,那里面没有任何情绪,只有一种冰冷的、解剖刀般的审视。
他扛不住。
“三……三天后。”宋靖的声音在抖,“城外乱葬岗,焚尸炉旁边……子时交接……”
“具体位置。”
“焚尸炉东侧十步,有棵枯树,树下埋了块青石板……石板底下有个铜管,把要处理的‘东西’塞进去,他们会取走……”
姜离站起身。
乱葬岗。焚尸炉。地脉交汇处。
她脑子里迅速调出京城的地形图——那个位置,确实是大梁几条主要地脉的交汇点,也是能量流动最集中的区域。
如果系统还有残留的信号发射装置,那里是最佳的隐藏点。
不,不止是隐藏点。
那是个陷阱。
针对她的逻辑盲区设下的陷阱——她知道地脉交汇处能量强,知道系统可能在那里保留信号塔,所以她一定会亲自去查。
而对方,等的就是她亲自去。
“宋太医。”姜离忽然笑了,“你刚才说的那个位置,是不是正好在‘阴煞穴’上?”
宋靖一愣:“您、您怎么知道……”
“我是信息解析者。”姜离说,“大梁的地脉图,我背得比谁都熟。”
她转身走向实验台,从抽屉里翻出一套备用的衣服——和她身上穿的款式一模一样,连磨损的细节都仿制得很像。
然后她开始往衣服里塞东西。
不是炸药,是更精细的玩意儿:铜丝绕成的感应线圈,几颗暗红色晶体,还有一小罐从“镜像”颈部取出来的胶质。
宋靖看得目瞪口呆:“您这是……”
“做个诱饵。”姜离头也不抬,“既然他们想等我亲自去,我就送个‘我’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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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时。
乱葬岗的风带着腐臭和灰烬的味道。
焚尸炉早就熄了火,但炉膛里还残留着余温,把周围的空气烤得扭曲。
枯树下,青石板被悄悄掀开。
一个穿着姜离衣服的身影蹲在铜管边,正要把一包东西塞进去。
就在那一瞬间——
铜管里突然射出十几根细如牛毛的钢针,全部扎进“姜离”的脖颈和胸口。
没有惨叫。
只有“噗”的一声轻响,像是气囊被戳破。
紧接着,那件衣服开始膨胀——里面的胶质和晶体在钢针刺激下剧烈反应,铜丝线圈瞬间过载,暗红色晶体爆发出刺眼的光——
轰!!!
爆炸的火光冲天而起,把半个京城的天都映红了。
焚尸炉被炸得四分五裂,枯树拦腰折断,青石板下的铜管扭曲成一团废铁。
城墙上,姜离放下手里的望远镜。
她身边摆着一台简陋的信号扫描仪——那是她这几天赶工做出来的,能捕捉特定频率的能量波动。
屏幕上,原本闪烁的红点,在爆炸发生后的第三秒,彻底消失了。
“信号源清除。”姜离低声说。
但她没有动。
她的读心术一直开着,覆盖着城墙上下方圆百米的区域。
大部分守卫的脑子里都是正常的杂念:困,冷,想换岗,家里老婆又唠叨了……
但有一个声音,异常清晰。
那声音来自城墙根下,一个正在巡逻的年轻守卫。他抬头看着乱葬岗方向还没散尽的火光,嘴唇动了动,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音量嘀咕了一句:
“001号已销毁。”
停顿半秒。
“002号激活。”
姜离的手指,轻轻扣住了城墙的砖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