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城外的雪参仓库,看着比坟地还清静。
苏棠蹲在仓库后门的排水沟旁,手里捏着根发黑的参须,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这就是太医院账上写的‘极品北境雪参’?”她把那参须往手里一扔,拍了拍手上的灰,“这也叫雪参?这分明就是烂萝卜缨子泡了药水。这帮人,造假造得也太不走心了。”
她本来想着明天就要去北境,临走前再来核对一下这批货的底细,没成想这仓库大门敞着,里头连个看门的狗都没有。
正想着往里头再探探,忽然觉得脖子后面一阵发凉。
那种感觉,就像是被条毒蛇盯上了。
苏棠下意识往地上一滚。
“嗖——”
一支弩箭擦着她的头皮飞过去,扎在身后的烂木门上,箭尾还在嗡嗡乱颤。
“妈的,还真有埋伏。”
苏棠刚要喊话,三个黑影从房顶上无声无息地落了下来。这帮人一身夜行衣,脸上蒙着黑布,手里提着的弯刀在月光下泛着蓝光——那是淬了毒的家伙。
“苏棠,赵爷送你上路。”
中间那人声音嘶哑,说完这就没废话了,抬手就是一刀劈下来。
苏棠虽然带着解剖刀,但这玩意儿切肉行,跟人拼命还是差点意思。她只能靠着这仓库门口堆着的杂物来回躲闪。
“哎哟我去,你们赵爷都进天牢了,你们还这么尽忠职守干什么?加班费谁给结啊?”
苏棠嘴上没停,手底下也没闲着,抄起旁边一根断了的木棍就挡了一下。
“嘶——”
左臂上一凉,紧接着就是火辣辣的疼。那刀锋利得很,直接划破了她的袖子,血一下子就渗了出来。
“完了,这回要交代在这儿了。”
就在那领头的人准备补第二刀的时候,一个灰扑扑的影子突然从旁边的草垛子里窜了出来。
“哪个不长眼的敢动我家沈姑娘!”
风影这回没骑马,手里提着把平日里切肉用的厚背大砍刀,冲进来就是一顿乱劈。
“风影?你不是先走了吗?”苏棠捂着胳膊,退到墙根底下。
“我要是走了,您这会儿都成刺猬了!”风影一边骂骂咧咧,一边跟那三个杀手缠斗在一起,“我就知道您不听话,非要跟过来看看,还好我留了个心眼,在后面跟着呢!”
风影虽然嘴上话多,但这打起来是真狠。
他那把砍刀看着笨重,在他手里却使得飞快。
“砰!”
一刀横扫,直接把左边那个杀手的脑袋给削飞了一半。那人连哼都没哼一声就倒地上了。
紧接着,风影一个回身踢,把右边那人的手腕给踹断了,反手一刀抹了脖子。
动作利索,全是杀人技。
“我就说嘛,这三脚猫的功夫……”风影刚想回头跟苏棠吹个牛。
那领头的杀手忽然从袖子里掏出一把短刺,趁着风影回头的时候,猛地冲上来。
“小心!”苏棠大喊一声。
风影反应也快,下意识往旁边一闪,但那短刺还是扎进了他的右肋。
“噗嗤。”
刀刃入肉的声音在夜里听着特别刺耳。
风影整个人一僵,但他愣是没叫唤一声。反而借着这股劲儿,转身把手里的砍刀往那杀手脖子上一勒。
“给爷死!”
两人同时倒地。
那杀手不动了,风影也瘫在血泊里,只有出的气,没有进的气。
“风影!”
苏棠顾不上自己胳膊疼,冲过去跪在风影身边。
血,顺着风影的肋骨往外涌,把那灰扑扑的衣服瞬间染成了黑色。
“风影,你挺住啊!你不是还要吃烤羊腿吗?”苏棠双手死死按住那个血洞,眼泪一下子就下来了,“你别睡!听见没!”
风影费劲地睁开眼,咧嘴笑了笑,这一笑牙齿上都沾着血沫子:“沈姑娘……这回……这回可真疼啊……”
他喘了两口粗气,手哆哆嗦嗦地指了指那具尸体:“这帮孙子……真不禁打……”
“别说废话了!”苏棠扯下自己的衣襟给他缠住伤口,“来人啊!救命啊!有没有活人啊!”
这地方偏僻,只有风吹过仓库破窗户的呜呜声。
苏棠跪在地上,膝盖被地上的石子硌得生疼,但她不敢动。风影的血粘了她一手一身,热得烫人。
不知过了多久,远处终于传来了马蹄声。
还有火把的光亮。
“苏棠!”
那个熟悉的声音,带着一股子从未有过的慌乱。
苏棠抬起头,看见萧衍从马上跳下来,连缰绳都没顾得上扔,几步就冲到了跟前。
他看着满身是血的苏棠,还有那个躺在地上不知死活的风影,脸色瞬间白得像纸。
“怎么回事?”萧衍的声音都在抖。
“风影……风影为了救我……”苏棠刚说半句,嗓子就哑了。
萧衍没说话,他蹲下身,看了一眼风影的伤口,又看了看苏棠划伤的胳膊。
然后,他猛地伸手,一把将苏棠从地上拽起来,死死地按进自己怀里。
这力道大得像是要把她揉碎了。
苏棠脸贴在他胸口的铠甲上,那冰冷的铁片硌得她生疼,但那一瞬间,她竟然觉得无比的踏实。
萧衍的手在她后脑勺上按着,手指插进她的头发里,力道大得甚至有点发疼。
但他什么也没说。
周围全是官兵跑动的脚步声,有人喊大夫,有人喊担架。
萧衍就那么抱着她,站在满是血腥味的夜风里。
直到怀里的人轻轻抽泣了一声,他才低下头,在她耳边说了一句:
“没事了。”
苏棠吸了吸鼻子,把眼泪和鼻涕全蹭在他那身贵重的铠甲上:“妈的,吓死我了。”
萧衍没嫌弃,只是把她抱得更紧了些,然后转头看向地上那三具尸体,眼底翻涌着骇人的杀意。
“把这三个人剁碎了。”
他冷冷地吩咐道,“查出来是谁指使的。我要让他全家陪葬。”
